Once Begun No Regression.

【牛桃】同极

处女作黑历史 不喜勿入

天文学家x天文学家

 


 




序言

  有过观星的经历吗?
  像被置于一个印上精致壁画的玻璃杯中,夏夜的草坪一望无际地延伸到地平线,再接起漆黑柔顺的朝贡丝绸当作幕布,晶亮的物质在抬首后迎面对上的正前方;即使最终穿透气层来到这颗蓝色星球的光线只剩豆粒一点,被星夜女神随意抛散在空中,降落在了毫不起眼的位置,它在数亿光年以外的地方倔强地散着耀眼的光亮。
  它被放大得那样近,是近得用摘字唾手可得的礼物;却又离得那样远,是远得用光年无法衡量的距离。而它却并不在意这些,只沉默着散发出阒然沉淀了上亿年的光辉。
  不能苛求,无法匹及,它摩挲着那道略显偏差的轨道,不带顾忌却也并不骄躁地信步而来。
  它显得愈发清亮迷人,却被遗忘在了星团之外;仅因为它不甘心堕落于被吞噬为黑洞的命运,疯狂地燃烧着自己,拖出一条长长的碎石轨迹,向着另一颗同样炽烈灿烂的恒星疾驰而去。
  为了向这浩瀚无垠的时空证明什么,它近乎耗尽了毕生的力气去发光,即使也许这生只有某一次能被随意一瞥的眼神临幸。
  你只是渺渺众生,却在它的光芒落进瞳眸的一瞬间,震慑又惊喜地近乎要潸然泪下,眼角渐渐泛起一层湿冷的水雾,稍显冰凉地搭在被风亲吻而羞赧颤抖的睫毛上,却被从铿锵的心脏中传来的温度灼烧,那层透明不安地涌动着倾泻出光,耀眼得有如那颗意气风发的恒星。
  那一个瞬间,相同的明亮相互吸引,最终彼此侧过头,亲密吻合。


Now

  “韬。”
  温柔的声音来源梦中,却将人儿拉回了现实。

  朴素的纱帘翻了个身稍微卷起了一些,仿佛在赖床抗议着打扰清梦的日光。微风只随意敲了敲窗户,也不待主人的应允便轻车熟路地爬上床沿,坏心地拨弄起略显稀疏的发丝。
  被凌乱的发丝骚得鼻尖瘙痒,床上的人不满地皱了皱眉,揉了下鼻子后翻个身将头似鸵鸟般窝进被子里,又因为稀薄的空气而不得不掀开被子,缓缓地坐起身,垂着手微躬着身子,眼睛发直地盯着窗外晴朗的蓝天和铺在蓝色画布上平坦有致的绿色手印。

  其实人到了这个年纪,早就没有了赖床的习惯,甚至连醒来的时间都可以掐得分秒不差。只是或许他被宠溺惯了,即使是清醒了很久,也仍愿扒拉在床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然后就会有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拍着他的腰,在他饱满的苹果肌上印下轻柔的一吻。

  提提将掉未掉的背心带子,黄子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手随意捋了一下所剩无几的白发,起身扶着床沿慢慢地支撑到轮椅上,再摇着轮椅缓缓地移动到洗手间。
  他的手骨因为日渐消瘦而显得愈发突兀硌人,却也并没有随着岁月的蹉跎而磨去棱角;布满了老年人固有的褐斑,却也掺杂着年轻时被双截棍的铁环划伤过手指的疤痕;光泽一点点从他的手背上退役,却也能从虎口间窥探出过往细腻的肌理。

  他倒并没有自认为皮肤有多好,因为还有这么一个人,爱惜自己的皮肤有如生命,用细致入微甚至神经过敏来形容也丝毫不有夸饰。
  那个人,仿佛是神精雕细琢的贡品,五官精致得在第一眼就让人难以忘怀,黑眸如从幽深漆黑的隧洞往出口逼近般折射出闪耀,下压的眉头与俊挺的鼻梁,每一处都在宣示着这是一个多么值得拥有的丰厚资本。
  他抿着唇冷漠地走过繁花似锦的甜言蜜语,却掉进你设下的笨拙又不起眼的软绵绵的陷阱里。从此别人再也高攀不起,你成了他内心唯一的一枝玫瑰,带着甜蜜与伤痛,被小心翼翼地呵护进他心底最柔软的部位,将最好的营养都交由你汲取,你占据了他内心所有的空隙,他的温柔只有你一人享有。

  半眯着眼拿起杯具,挤好了牙膏要伸进嘴里的瞬间,像是触电般被惊醒而吓得扔开了牙刷,装满了水的杯子摔进了略微泛黄的洗手台里,巨大的轰鸣使得他完全无法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凭着本能瑟缩在轮椅上,满脸恐惧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稀疏的白发,被地心引力不断作用的皱纹,延伸至带着点点惊恐与呆滞的目光,往下移是瘦削突兀的颧骨,以及因为牙齿的缺失而皱缩向内翻卷的唇瓣。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剧烈地眨着眼睛,最终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眶流下。准确说来那应该只有两颗,因为他已经那样老,老得就快要拒绝一切水源,也没有力气哭泣了。此时这个瘦弱的老人只像个小孩子一般嘤嘤地呜咽着,十指不安分地绞在一起,他微微蜷起腿将自己缩成一个团,半天才抽抽噎噎出几个字:“凡……呜,我……错了呜嘤……”
  听到声响的女佣不慌不忙地走来,轻车熟路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衣物有没有被洇湿,再将他推到顶楼最里面的房间,接上呼吸机,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一张白柏木桌,一架紫色的天文望远镜,一个巨大的落地檀木书柜。简单的摆设,却也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只是空气远不及室外来得清新——少了生物的气息。
  黄子韬在不断补给的氧气中渐渐平静了下来,目光还是有些呆滞。他向前轻轻凑了凑,认真地注视着镜头好久,终于渐渐扬起了单纯幸福的笑颜。

  “凡,我是第一次犯错,所以你一定要原谅我喔。”

  黄子韬哧哧地笑起来,偏过头去,和煦的风将被裤子扎紧的白衬衣吹得鼓胀,温暖的日光低垂了眼眸投来脉脉的目光。
  光源的中点,吴亦凡半眯着眼稍带威胁地看着盘腿坐在地上满脸委屈的黄子韬,终是撑不住笑意,蹲下身去揉了一把他清爽干净的黑色短发,眸子里满是从心底溢出的宠溺。


Past

  如果你曾仔细地揣摩过掌间的那些手纹,就会发现被这些纹路所决定的命运会显得有多么不可思议。它们以不尽相同的方式蜿蜒扭曲,不知不觉间就勾勒了一生。

  黄子韬是喜欢线条的。
  也许是天性使然,母亲手下的绘画品永远都以素描的出售率最高。也正因为如此,在小学春游组织参观天文馆,抬头看到天文馆顶部连成线的星座一览图后,黄子韬的心底就仿佛有一颗流星坠进,像是精力旺盛的绿芽般不断成长,最终蔓延成有些不可收拾的趋势。
  黄子韬以一种急不可耐的心情读完了天文系博士,然后被教授和蔼地拍着肩膀保送进了国家天文研究所。
  然后,他就在踏进研究所那扇朴素得有些低迷的玻璃大门的瞬间撞上了正好拿着一沓文件风风火火地冲向对面那栋看起来有些令人担忧的教授大楼的吴亦凡。

  无论过去了多少年,黄子韬总能回忆起那一个午后,纵然在当时他并未留下多少深刻印象。太阳刺眼得仿佛是刻意打下的照明灯般不真实,炎热蒸得世人都有些恍惚焦躁,袭来的风可以说完全是一团团磨灭人意志力的热气团,糟糕得难耐。而吴亦凡却仿佛站进了一个无形的与外界隔绝的绝佳气场内,明明也是被炎热打击得淌下汗水略显狼狈,容颜却更似惊艳。
  对着这样的一张脸,再加上天气因素使然,黄子韬看得着实是有些发愣了。
  对方却急急忙忙地做了一个手势:“抱歉。”便又继续向前疾驰而去了,是一副十分匆忙的模样,颈间的汗水都没时间抹去。
 放在平时,这时的黄子韬哪能如此轻易放过,定要不依不挠一阵,以表示自己的不满——这说不准也是一种天性,他是讨厌和不亲近的人肢体接触的。
  可是不得不承认吴亦凡长得太过标致了吧,黄子韬居然仅仅是在内心抗衡了一下,就不再打算多做追究,甚至在心里悄悄思虑着打听打听这么个令人仰慕的俊男。
  这是一种相处的直觉,那时的黄子韬就觉得,他和吴亦凡如果有机会合作的话,应该会做出些什么不一样的报告——至少站在一起也可以拿个研究所最佳欣赏奖。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和吴亦凡的羁绊,竟然绞缠得那样紧,那样密。

  黄子韬很快地就见到了这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精致男子,并且也得知了对方的名姓——吴亦凡。亦凡,亦是平凡,但眼前的这个男子注定有着能与这个词毫不挂钩的天赋与特性。
  在教授热情的介绍下,两个人大概认识了彼此。吴亦凡坐下了沙发后,突然直勾勾地盯着黄子韬,盯得黄子韬有些后怕和奇怪道:“……怎么了吗?”
  “没,”许是觉得尴尬,吴亦凡转移了视线拿起面前的大红袍喝了一口,眼神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黄子韬脸上瞟,最终将滚烫的茶好不容易咽下去后,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面?就在大门那里,那天我拿着一沓文件。”
  黄子韬听到他这么问,回想起那天的事,便笑了起来:“对啊,那天我看你匆忙得紧。我那是第一次来,这么巧,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工作的第一个伙伴也是你。”
  吴亦凡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上次真是抱歉啊。”在得到黄子韬爽朗大气地摆摆手道了“没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接过话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巧的。”然后他伸出手,勾起好看的唇角:“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黄子韬回握住那只手,微微咧开嘴。

  “凡哥!”黄子韬一回到家,连买好的情侣拖鞋也不换上,抱着一只灰白相间的小乳猫就兴致勃勃地冲进房间,哼着流畅的小曲儿将柔软的一团举到正在调着镜头的吴亦凡面前,“它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
  吴亦凡淡淡地瞥了一眼:“嗯,好看。”注意力却全然集中在了望远镜的调整上,满是敷衍的意味。
  这下黄子韬可不高兴了,撅着嘴抱着猫晃荡在吴亦凡跟前,还举着刚剪干净的猫爪在吴亦凡面前挥舞着,颇有拳击的架势,却又软糯得直让人心尖发颤。
  彼时吴亦凡和黄子韬才在一起不过三个月,黄子韬仍旧没有改口的趋向,“凡哥凡哥”叫得顺溜无比,倒是这样显得小孩儿分外可爱,于吴亦凡也十分受用。养猫的事可以说是出于偶然,前不久两人一同去朋友家拜访的时候,恰巧碰上朋友家的猫生完一窝小猫崽,十几只软绵绵的小团挤在临时找的篮子里,嘤嘤的奶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吴亦凡对这些小生物毕竟兴致缺缺,便双手环胸面露笑容地看着用好看的指尖逗弄着毛团的黄子韬,看着他因为欢欣勾起的和这些猫儿分外相像的猫唇,又看着那人举着一只眼睛都还没被舔开不安分地挣扎着大手的灰白色小猫,像极了黄子韬早晨在他怀里扭着身子撒娇不肯起床的模样。
  吴亦凡欣然应允。
  不过他现在有一些后悔。猫毛总似有若无地划过自己的脸颊,瘙痒得有些难耐。吴亦凡皱皱眉头别过脸,正想着办法恐吓黄子韬带着猫远离自己,却不想小猫不安分的腿就踹在了吴亦凡正在调节角度的手指上,一个偏移,锁定。先前的一切工作全部白费。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太想对恋人发火,声音却也不受控制地陡然降低了八度,本来就低沉的嗓音此时更是表明出了拥有者的些许愤怒:“先带它出去。”
  黄子韬自知理亏,虽然错误也并不全然在他,但自己也知道调那个三头六臂的精铁工具需要倾尽多少耐心,就沉默地抿紧唇,安静地注视着同样抿紧着唇认真操作着的吴亦凡,再将头轻轻贴在小猫的脸上,耷拉着脑袋向外走去。

  你一定要相信命运是一条早已被分化完毕的线条,不论它或直或曲,或步入正轨或趋于分离,它都会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条轨迹坚定不移地前行,骄傲得像一颗恒星。

  吴亦凡终于看到了奇迹。
  本以为先前的操作一直是按照逻辑的正确途径,嗔怪着外物的干扰将一切白费;却不想本以为正确的事物差错得无以复加,怪异的行径才将一切引向正轨。吴亦凡看着目镜投进虹膜的影像,那儿有一颗毫不起眼的六等星,近乎看不出它有任何移动的迹象,不过它身后那条异于其他恒星轨迹的尾巴却昭显了这是天文学家们近乎寻找了一百多年的,那颗“逃亡”的星星——Galaxy0068,不愿被吞噬成为黑洞,失落地徘徊在银河系边缘,就要冲向河外星系的异类。
  是异类吗?吴亦凡内心突然闪现出了这样一个疑问。他又接多了一截镜头,小心翼翼地放大,他终于看到了它的真面目——并不同于之前被大多数人公认的猜测,它拖出的物质确实是淡蓝色,可是通体却迸发出了一种蓝紫色的光芒,只不过外缘被破碎的颗粒所覆住,因而被人随意定义为了淡蓝色六等星。
  这是一颗多么不起眼的六等星,要不是它不顾一切地偏离了轨迹,也许它就会数亿年又数亿年地在清冷的真空中不被铭记。它却干了这样一件出格的事,像一个精神失常却清醒不已的囚犯奋不顾身地逃离幽深无望的监狱,霎时间成为了电影荧幕上彩色画面不断切换的惊险刺激的越狱情节中的主角,在不被人听见的宇宙里嘶吼着存在的价值。
  它确实是异类,可谁又能说异类不能被世俗所容呢?吴亦凡仔细地审视着这颗恒星,它已经消耗掉了大半的生命,苟延残喘地拖着自己日渐无力的身子朝着那条偏离的轨道运行着。
  它确实是个异类了,完全区别于那些安分阖眼长眠的恒星,它孤高地摒弃银河系荒芜的一切,想要跻身于更远处闪耀的地方。
  着实不该是属于这里的异类。吴亦凡这样想。

  黄子韬将迷恋的眼神从那张刚刚印好的图像上移开,仰头对上吴亦凡同样着迷的眼神,他幸福地笑着,将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它真漂亮。”黄子韬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恒星淡蓝色的边缘,“紫色的,偏偏有这些淡蓝色的保护,欺骗了多少人呢。”
  吴亦凡笑着搂上他的肩,左手的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响起略带调侃意味的语调:“你也拿这张脸骗了很多人呀。”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黄子韬往对方胸膛上捶了一拳:“得了吧吴大帅哥,你这些年来坑蒙拐骗的少男少女占了我们国家一半的人口好嘛。”那一拳应该来说只有轻轻的一划,丝毫不见黄子韬年少爱好的武术功底,在半空中就被轻松接住,然后就被吴亦凡拉近在怀中,双唇亲密地咬合成一条唇线,呼出的暖气滚烫地灼烈着彼此。
  一吻缠绵了尽,黄子韬双手环抱住吴亦凡的腰,闭上眼在对方怀里小憩片刻后,突然挣扎开了对方的怀抱:“刚才不是叫我出去的嘛?”修长的臂膊朝着门的方向一指,高傲地扬起下巴半眯着眼,“出去。”
  吴亦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在黄子韬凌厉的眼神下,吴亦凡只得悻悻地拨了拨头发,向门外走了几步路后突然一个转身,不由分说地压上了那人,一室旖旎。
  单薄的纸片慢慢掉落在地上,倒影出的剪影由分离的两块渐渐重合成为一体。

  “也许是相似的命运线,早已将我们注定。”


The Star

  想要得到些什么,首先就得付出些什么。
  越过嘈杂混乱的荆林,涉过非议丛生的沼泽,王子单手持剑,驾着拥有明亮皮毛的白马驰骋而去,为了那个沉睡在高塔之上的公主,那个与他相衬无比的美人。
  即使被荆棘划得遍体鳞伤,即使被沼泽拖得光彩尽失,他受仙女的指引,对与他相似的那位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高贵优雅的公主势在必得。他英勇前行,无所畏惧,只因有那样一位佳人等待在远方,那是他所坚定的步伐,那是他愿意为之付诸一切的希冀。
  处在同一极,却彼此相互吸引。
  打破常规的束缚,只因你是我所命定。

  黄子韬不知道自己对吴亦凡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离轨道的。
  研究所来了一位漂亮迷人的女孩子,身材高挑有致,容貌惊艳世俗,头脑灵活敏捷,性格随和有趣,举止优雅有礼。是一个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女子。
  当然,研究所本来还有一位英俊迷人的男子,同样是一个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男子。你只要提及这么一个词,这儿所有人都会答复你一个相同的答案:吴亦凡。
  被并列提及的两个人,甚至连教授都有意将计划交给两个人单独完成,仿佛天经地义,如此般配就该共处家室的两个人。
  在没人注意到的内心世界里,黄子韬的感情日复一日地崩塌下去,却仍在拼命挣扎着,寻求出一切反抗的可能。
  也曾亲口以玩笑的形式询问过本人,吴亦凡倒是立即否定了与女子的关系,仿佛是一剂强效镇静剂打在了黄子韬心上。才平静了一阵,却又立刻被更多不确定的未来假设吓得神经敏感心神不宁,可以说黄子韬的抗药性已经达到了人类新高。

  情人节是一个浪漫的季节。红色的玫瑰花映出喜爱的人羞红的脸庞,分享着入口即化的巧克力,慢慢融成甜腻的糖浆淌进心窝,回应爱人一个美味的吻。
  有些紧张地站在楼梯口半虚掩着的防火门后,黄子韬凑出一双眼睛悄悄窥视着女子略显娇羞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与她喝了一半的紫葡萄西柚汁一样的紫色,递到吴亦凡面前。
  不觉有些紧张。像是恐慌夹杂着期待擂鼓而来。
  黄子韬喜欢紫色,因为他曾看过母亲的结婚照,一袭紫罗兰色小旗袍,依偎在笑得开朗的父亲身边,幸福的光彩并没有因为泛黄的照片显得失色,而是愈发清亮。
  女子也喜欢紫色,上好绸布车出的连衣裙衬得身形优美动人,手边总拿着自制的紫葡萄西柚汁,既有居家的气息又有清新的活力。
  被示好的男子不见有行动,沉默地站在原地,半天才听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随着振动扬起一些细小的尘埃:
  “我……不喜欢紫色。”
  女孩子失望的表情一览无遗地暴露开来,黄子韬却转过身,有些抑制不住惊喜地先是一颠一颠地走了几步,再慢慢加快了步伐,拐过弯后终于兴致勃勃地狂奔下楼,又在到达一楼的时候猛然止住脚步,整理了一下三天前特意拿给干洗店熨好的衬衫,再眯着眼对着从电梯出来的吴亦凡扬起最好看的笑颜:“走啦。”

  毕竟两个穿着还算正式的英俊男子坐在路边摊里吃酸辣粉是一件比较诡异的事情,两个人都十分默契地拉低了针织帽,挑了店内的小角落坐下。
  二月份正是当地渐趋于湿冷的时候,所幸今日并未有下雨,也没有狂作的风,只是温度自然地下降,然后被小店内暖烘的热气送出了门口。
  也许不会有情侣浪漫到想要在酸辣粉店里度过,所以纵然喧闹,最大声音的仍是店主那台从旧家电活动里抢购回来的电视机播放出嘈杂的新闻联播,店里的人寥寥无几,刚过完新年开张的店在食物的蒸气里显得慵懒无比。
  黄子韬坚决要求买单,吴亦凡拗不过他,纵然感到奇怪便也随他去了。
  装在精致的小碗里的酸辣粉很快就端了上来。中心是一大片的红色,漂浮着一层细细的辣椒油,配上了苍翠欲滴的葱花和香菜,一小撮排列整齐的家乡榨菜,还有撒上了白糖的脆花生米,用筷子将这么一锅搅拌,半透明的红薯粉便带出了沉在底下的香醋,那种引诱人的味道顿时令人食指大动。
  或许不起眼,却充满了内容。
  吴亦凡显然是饿了,拆开一次性筷子就哧溜哧溜地吃了起来,而黄子韬却像是把握不到节奏般慌了神,没有力气抬手拿起筷子,直愣愣地垂着手盯着对桌的人放空。
  敏锐地察觉到了过于尖锐的眼神,吴亦凡抬头瞟了眼呆滞的黄子韬,咬断了面筋后扯过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看了看被抹下来的红油,又再良心不安地擦了两下,拿了一双筷子放到他的面碗旁边,伸出手在人儿眼前晃道:“韬,你怎么了?怎么不吃?”
  “我说……”
  突然认真的表情,甚至有些好笑地流动着一丝丝决然,黄子韬的双手在桌底下绞缠着,微微地颤抖。
  “嗯?”
  “如果,不喜欢紫色的话,”咽了咽口水,他努力压抑住颤抖的喉结,“红色怎么样?”
  ——不是玫瑰,也没有巧克力。

  “好。”
  “诶!?”

  ——但是无关其他。
  他在他的眼眸里看见了光亮,所有星辰皆黯然失色。
  ——如果爱上一个男人是如此与众不同,干脆让我破罐破摔,走上歧途。


尾声

  初夏的凌晨早已泛起像被漂白粉浸泡过数次的牛仔蓝,依稀还能看见几颗一等星正散发着被太阳吞噬前的最后光芒,星星点点地悬浮在大气之中,满是朝气与希望。
  双休假的学生还安眠在节能的空调房里,忙碌的上班族咬着三明治穿过熙攘的十字路口,优雅的贵妇享受着早晨的第一杯花茶,身体健康的老人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慢跑着呼吸城市间最为珍贵的新鲜空气。
  街头享有盛誉的咖啡馆才拉起闸门,早晨的第一份报纸适时送达,不一会儿便坐上了小半部分的人。咖啡机嗡嗡地运作起来,如丝绸般顺滑的液体倾泻而出,随着悠扬的音乐带着香气熏开了生息。
  街对角是巨大的LED屏幕,准时地开播早间新闻,给这城市传递一件又一件的新鲜事物。
  白色墙漆的别墅里,剩了半袋的猫粮被静静搁置在阴凉的仓库里,酸辣粉的外卖单轻盈地被微风卷起一角,仔细看去才发现背面是粘好了双面胶被认真固定在桌上,只是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逐渐失掉了粘性。
  推开顶楼最靠里的房间门,映入眼帘的却只有简单的家具,一张白柏木桌,一架紫色的天文望远镜,一个巨大的落地檀木书柜。
  书柜最上格摆满了奖状,往下是一摞摞整齐的白纸和一筒塞得满当的黑笔,底下却置着配套的茶杯,一个正要冲破枷锁的火龙的雕塑,和一只半歪着头的熊猫布偶。
  白柏木桌泛黄的边缘架设起一张被烫金相框裱好的照片,照片的正中央是两个黑色西装少年,一个淡淡扯起一边的嘴角,仰着头比着永远不会过时的剪刀手;另一个勾起好看的猫唇,同样的手势,只不过用的是相反的手;相片的中轴线最下面没有拍到的部分,主人公却清晰记得那日十指相扣时从掌心传来的温度,背景的教堂只露出一小块尖顶,纷扬的礼花彩带与喷涌而出的香槟酒仍旧鲜明,中间的恋人紧密地挨在一起,笑靥如花。
  紫色的天文望远镜被擦拭得光鲜亮丽,但如果拆下镜头,才能从扑面而来的灰尘中得知它已经许久不再被使用。
  老人伸出手,缓慢而轻柔地抚摸着这个宝贝,过了许久,才又缓缓地垂下。
  十字路口车水马龙,渐渐淹没了新闻女主播的声音:
  “据报道,著名天文学家黄子韬先生于今凌晨安享天年,距离同事兼伴侣的吴亦凡先生逝世仅一个月。国际天文研究所今早消息称,Galaxy0068已于凌晨耗尽了最后的物质,在擦出了银河系边缘的瞬间消失殆尽。无数淡蓝色物质在暗黑的宇宙间划出一条晶亮的轨迹,它代表了一个为希望奋力拼搏的美丽恒星,也是一种对生命与情感的祝福……”
  黄子韬总是回想起那一个情人节,吴亦凡笨拙的理由将自己圈得多么高兴。
  感觉到一双手轻柔地搭在自己的肩上,左手无名指间有着和自己同样款式的戒指。他偏头望去,那人眸子里像是钻石折射般满是星光。然后,他将头轻轻歪过去,笑得那样安详。
  “不喜欢紫色,干嘛还要做这个望远镜呢。”
  “你就喜欢捉弄人,坏。”
  阖起眼的时候,有谁站在一片明亮间,手里捧着一沓文件,笑得温柔,化了光。

  “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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