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ce Begun No Regression.

【兴勉】忘性 C1~8(上)

旧文 校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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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1

 

  微风细雨,冷冷清清地洒在三月的M城,据地理必修一的内容来看,这场雨该是被划为冷锋过境的范畴,丝毫不见回暖的趋势。抬眼是铺了一层青墨色的山水画布,混着点染的手法和柔和的笔顺在天空中勾勒出厚积的云腰,铺开无际的清淡的天罗地网,在烟雨朦胧中恍惚了世人。

  在这样的天气里绽出了好事。

  金俊勉在下了主席台后,被年级主任满意地拍了拍肩,然后就是一口浓郁的地方腔调传入耳中:“从压线进入我们学校到这次年级第一,非常不错!这个以后呢,最好就是要保持这样的成绩啦,文科生之间的竞争呢是很大的,所以你要好好加油……”

  主任你有被我发现对上次那个年级第一也是一样的台词喔。金俊勉保持微笑谢过主任的友情鼓励,正打算到舞台角落放空略过安全部部长的深情演讲,刚走几步却不料被重新叫回。

  抬眼望去,主任身旁多了一个人——众所周知的团委学生会会长。

  一个校史中不多见的传奇人物,成绩稳过重本线,年级永远前五的辉煌领头人,代表学校参加了十大联校篮球赛并且作为领队摘得了桂冠,又在十大歌手里连唱带跳附乐器,平时却是温润儒雅的模样。据宿友的称呼大约是: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很是贴切。金俊勉这样想。

  在不断搜寻零散的记忆中的信息过程中,现实的声音介入回忆令自己回过神,正好撞上中心人物朝着自己微笑道:“……如果现在秘书部缺人的话,你介意过来帮个手吗?”

  也许是天性使然,金俊勉对处理事情这方面向来没有特别大的热忱,却仍旧有令人钦羡的好友数量。就在那一刻,到嘴边要拒绝的话却拐了个弯滑回了肚里,被替换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发丝柔顺的头。

  多年后金俊勉回想起来,也许是被张艺兴太过好听的声音蛊惑,又也许是被那人太过明媚的笑容吸引。

  其实不论哪种,都注定了一切的开端。

 

 

Chap.2

 

  加入学生会的日子并不与先前有太多差别,除了又多了个“金秘书”的亲切昵称外,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却不想出了个意外。

  看着面前苦苦哀求着自己的副部长,无奈之下也只得点头答应:“那你去吧,没给男神送到水以后工作全部你做啊。”

  对方立刻欢快地跳起,迅速抓起桌上的运动饮料和手机以令今年破200m记录的高一新生惊叹的速度奔向篮球场,留给目瞪口呆的金俊勉一个潇洒甩开单马尾的背影。

  果然还是小女生啊。

  回过神来无奈地叹口气,金俊勉转身收拾起送来的荣誉自主创建申请表格,翻找着公章印上。

  突然“砰”地一声,伴随着塑料门框因不速之客的拜访而惊恐地颤抖了一阵,以及再次同样惊恐的金俊勉的奇特表情,一个少见的扣上全部衣领扣子的男生走——准确地说是席卷而来,还不忘大声嚷嚷着:“艾玛都要开赛了我居然忘记拿记分板啊啊啊你不是说要去看男神比赛吗怎么还不……诶?”

  变成图像了。

  金俊勉把张大的嘴型拗成了微笑:“……嗨会长早。”

  “啊。”回神。

  “下午好啊。”微笑。

  张艺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走向柜子拿出了尘封了有些时日的记分板,“我以为是那谁呢……副秘书,她说要去看球来着,我看门没锁就以为是她还在做表格,没想到是你呢,不好意思啊。”拍了拍上面的灰,不满意地撇撇嘴,开始又在房间里搜寻起了什么。

  无奈地用食指点了点面前的表格,金俊勉重新坐下:“就因为她去了,现在我才沦落到和它们干瞪眼呀。”看对方听到自己的话笑了两声的同时还在坚持不懈地翻箱倒柜,手下意识摸了摸裤袋,“在找什么?纸巾?”

  张艺兴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重复着寻找的姿势:“嗯……对啊。这儿太脏了。”转身冲着问话的人摊开自己灰黑了一小片的指尖,很是修长好看。

  金俊勉又想起去年自己在台下看着他弹钢琴时候的模样,一曲肖邦的小夜曲,感染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那样纤细的指尖划在特意制成的黑色琴键上,两者多么般配,令人对那美丽心驰神往。

  掏出纸巾,金俊勉向后伸长了手碰了碰正好到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张艺兴的手臂,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何必那么辛苦,我有呢。喏。”

  方才停了手。张艺兴乐呵呵地笑起来:“谢谢啊。”金俊勉亦方才发现对方的脸上有着酒窝,随着温和的笑容让人的心尖也跟着发暖。

  张艺兴擦干净了指尖,下意识地瞟了眼墙上的挂钟,整个人一颤,随手将纸巾扔在桌上就又席卷而去:“哎哟我的妈呀开始了!”已经消失了身影后又突然将手扒在门框上,从门后探出个脑袋:“谢谢你的纸巾啦,金秘书。”不待金俊勉反应,那人就真正地离去了。

  室内还飘散着被人从柜子里带出的灰尘,还有一丝莫名好闻的柔顺剂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薄荷香,只是金俊勉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为什么正事记不得别人的外号就记得那么清楚啊。金俊勉不满地哼了一声,又绽开微笑低头认真地盖上一个完美的印章。

 

 

Chap.3

 

  五月,平日繁华的M城在此时更显喧闹。所幸自己的学校建在一片地价昂贵的豪宅区附近,除了开着私家车来找自己情夫要钱的女人的尖声细嗓外,这里还是比中心区要多得一份安宁和舒适。

  快要进入高三的压力重重地压着高二的学生,连张嘴叫苦的力气都使不上,但同时想放弃的念头只在一瞬就被强大的不甘心泯灭。每天都是撑着脑袋微弓着身子漫游在各式各样的学术世界里,与一份又一份的练习题亲密地约会着。

  吃午饭的时候,金俊勉右手拿着铁筷,左手捧着一本简易提纲勤勤恳恳地背着物理公式——虽然金俊勉是个文科生,以他的理科水平应付学业水平考试也是绰绰有余,不过他还是想再努力多一把,因为如果考试3A的话,录取重本的几率会更高一些。

  这么想着,对面原本空空如也的桌前却放上了另一个拼盘。因为太沉浸于书中所以忽视了周围的嘈杂声良久,被突如其来的外来物体干扰而受到惊吓抖了一抖,有些惊愕地抬眼就看到一个人抿着嘴笑得温和。

  金俊勉合上书看着那人端着一碗满满的汤缓缓地坐下:“吓死我了你。”

  他是真的有被吓到。本以为是班上熟络的同学,却不想是并没有过多联系的张艺兴——好像自从上次的团委学生会办公室偶遇后,两个人除了见面打招呼以外,真的没有再说过什么话。

  咕噜咕噜地喝下大半碗汤,张艺兴舔舔嘴唇,像是看出了金俊勉的疑惑,习惯性刮了刮鼻子又拿起汤勺:“本来我是和我同学一起吃的,可是我打完饭了之后突然忘了他们坐哪了……正好看到你就和你一起吃呗。”将食堂的饭弄松了一些,看看对方的盘子,“不介意一起吃吧?我不习惯一个人。还有你再不吃就凉了啊,对身体不好。”

  金俊勉想,你都已经开吃了就不用再问了……虽然我不介意。将书搁在大腿上,金俊勉伸出铁筷夹了一片肉吃,又送进两口饭:“刚看书看得太入迷了。最近不是学业水平考嘛,我这是处于紧张的备考状态。”最后一句是特意模仿了教育部主任的家乡口音,果不其然得到了对面的人笑喷的反应:“哈哈哈,你这学得可以啊。”

  两个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一阵,金俊勉特意等了张艺兴将米饭吃得干净,才一起端着盘子倒掉剩菜,洗过手再一起走回宿舍。

  路过洗衣房的时候,金俊勉冲着里面的隔壁班同学打了打招呼又继续往前走,张艺兴偏头笑道:“我以为你要去拿衣服呢。”

  金俊勉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分钟午休。“没呢,我衣服习惯自己洗,来不急的话就带回家里。”张艺兴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表,拍了拍他的肩:“我也是自己洗,外面的洗衣机总让我有种不安全感。我们走快点吧,要锁门了。”

  “你衣服上的味道挺好闻的,我那瓶的化学药品味儿太浓了,洗起来一点香味都没有。”金俊勉倾诉了自己上次的想法。

  这回张艺兴倒是半天没回他话。

  文理班在不同的楼层,金俊勉问了对方房号,说是下次过去打扰对方洗澡,被对方一句“我不介意到澡堂一起洗的”噎了一下,又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怎么能让别人打扰我们呢”,相视一笑,在楼道口扬扬手分别。

  蓦然一句轻言淡淡划过金俊勉的耳畔:“你也是。”

  细微地近乎不可捉摸,随着香气消散在空气里。

 

 

Chap.4

 

  盛夏的日光炽烈地照射在行人的肌体上,先是每天早晨点燃人的热情,却在转瞬见又将热情化为灰烬,铺在烫得渗人的水泥路上。

  煎熬的线头是金俊勉不得不在路边做起义工完成自己的社会实践。

  将鸭舌帽的帽檐又拉低了一些,此时的金俊勉活像一个狗仔队,随时捕捉着一会儿要从对门音乐厅走出来的地下恋情的艺人。当然这只是金俊勉的幻想,并且比起见到明星,金俊勉现在更想把身上的红马甲脱下来当风筝放飞,穿着T恤短裤踩着人字拖啃着冰棍开着16度空调打网游。

  这次的妄想症好像更加严重了。

  不过话说回来,妄想内容确实是金俊勉的初三生活真实写照。不然你真的以为金俊勉会只以压线的成绩上到市重点高中吗?

  金俊勉想想当初的那段日子,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怕了:堕落成那副样子,居然还能上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全市最好的高中,怪不得所有人都用一种崇敬的眼神看着他,这些崇拜是当年的年级第一都没办法拥有的。

  金俊勉还是为自己的智商感到骄傲的。

  好不容易站到了十一点,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金俊勉被义工站的阿姨叫了回去,还贴心地给自己买了杯思乐冰:“真是辛苦你了啊,大夏天的还得站在太阳底下。这里我就算你工作了四个小时啦,早点回去玩吧哈。”

  金俊勉咬着吸管眼角弯弯:“谢谢阿姨。”

  “哎!”义工站阿姨很开心地笑起来,拍了拍金俊勉的肩,“哎呀小伙子长得真帅呀阿姨看着可开心了是我亲儿子多好。”

  金俊勉也是为自己的相貌感到骄傲的。

  另一位坐在亭子里负责盖章的阿姨将表格递给金俊勉,又突然拿回去看了两眼,笑道:“诶你也是M中的么,我儿子也是呢,他今天也说要过来做社会实践。你几班的?”

  “4班。”金俊勉乖巧地回答道。

  阿姨将表格递过:“那就不是一个班的。我儿子是8班的,叫张艺兴,可是学生会主席咧!你认识吗?”

  金俊勉结果表格,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吗?那张阿姨好啊,我和他是,”斟酌了一下,继续完整句子,“朋友呢。”

  其实金俊勉自己也不太确定下的这个定义到底是不是真命题。

  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处于扑朔迷离的状态,因为同处学生会,又加上两人的投机,交流倒是越来越多。但说做朋友,又好像……少了些什么确立关系的事件。

  张妈分外欣喜地捏了捏金俊勉的手臂,虽然意味不明:“哎呀这么巧呀!你不然在这等一会吧,艺兴就要来啦,中午阿姨请你吃饭。”

  金俊勉连忙摆手:“啊不用了其实没这么麻烦的……”即使中午爸妈将自己放养了要自力更生解决午饭,但让别人的家长请自己吃饭说什么也不太好,更别说是关系不算熟络的张艺兴。

  “嘿没事!”张妈拍了拍金俊勉的手,“就一起吧,两个人吃还不知道点什么菜呢,三个人刚刚好。我打个电话催他哈。”也不管金俊勉想要再说什么,张妈就利落地掏出手机按下了几个键:“喂?兴兴呀,你在哪呀?到啦?我怎么没看见你啊?”

  金俊勉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向附近张望了一下,就看见对面马路有个穿着白色T恤和卡其色中裤的少年拿着手机走来,肩上挎着个黑色单肩斜挎包,踢着一双浅灰色休闲鞋。

  金俊勉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同样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中裤,黑色双肩书包,一双米白色帆布鞋。

  好的怎么穿衣风格都可以这么巧给我个理由好吗。

  张艺兴过来的时候,先是挠了挠头发叫了声“妈”,然后再看到了站在自家妈妈身后的金俊勉,毫不吝啬地给予了漂亮的酒窝:“嗨金秘书,怎么这么巧。”

  金俊勉扬了扬手中的社会实践表:“还好啦,趁着今天没有课来做义工。”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上学期因为冬日的惰性在家里蜗居了一个月,等到要交表的时候才发现来不及,恰巧父亲又北上出差了没人帮忙盖章,只得先瞒着老师说忘记带了拖了两周,终于在第三周在老师近乎杀人的目光下颤巍巍地作为班上最后一名交了表。顾忌着张妈的存在,金俊勉为了自己的形象,还是没有全盘托出。

  张妈倒是喜笑颜开:“看看人家俊勉多认真!不是上课就是做义工,你呢?”点点自家儿子的太阳穴,忽视后者的叫苦唠叨道,“不是出去玩就是在家里玩电脑,你要有人家一半好学能没有重点大学读么?上周的数学课你又翘了!”

  “妈我哪有整天在玩!上周那不是忘了去了嘛这周的都没翘啊!”张艺兴扯了扯张妈的袖口,扁扁嘴眨了眨眼睛。

  金俊勉不禁看得有些发愣……这个真的是我们的翩翩贵公子般的会长大人吗……不过这场景要给学校的女孩子看到了估计要比平日更加疯狂吧……

  张艺兴眼神向后一瞟,就看到金俊勉因为吃惊而显得呆愣的表情。

  居然失态地忘记了还有外人在。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直起身子,张会长伪装的眼神飘向了路旁的花坛。知儿者莫若亲娘,张妈只向后看了一眼,立刻了然地拉过金俊勉:“走吧俊勉,我们去吃午饭。吃得了辣吧?”

  金俊勉也觉得自己的情绪稍微有些外露过头,尴尬地挠挠鼻子,同时嘴上欣然同意了提议:“当然啦。”

  ——张艺兴,真的是个有趣又有魅力的人呢。

 

 

Chap.5

 

  享受完一顿饱餐,张艺兴提出今天先不做义工和金俊勉去图书馆写作业的请求,金俊勉投去茫然不解的眼神,却在看到张艺兴使的眼色后立即了然地补充:“我是文科生,物理不太好,想问一些题目。”

  张妈欣然同意。

  在路口与张妈道别后,张艺兴和金俊勉并肩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脚步越来越慢,金俊勉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对方,张艺兴做了个暂时等一下的手势,看着张妈远去的背影,拍了拍金俊勉的肩笑道:“去中心城玩吗?”

  金俊勉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去写作业的。”两个人脚尖一转,走进了地下通道。

  “别这么说我好吗,好歹我也是学生会长。”

  “就你这种带坏风气的学生会长迟早要被赶下台。”

  “在我被赶下台前我一定要利用我的职权将你先赶下台,不用谢。”

  话匣子就在相互轻松的玩笑间被打开了。男孩子嘛,总是很轻易地就能打到一块,更何况是两个擅于交际的人。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金俊勉对朋友的选择开始注重起了感觉。他相信感觉到了,自然就会有了。

  金俊勉总是能找到和他感觉非常合拍的朋友,就像是一路的人一样,好像与那人生来就有种冥冥间注定的默契。

  他觉得自己和张艺兴就是属于同一路人。同样在一个学校,同样担任学生会干部,同样是优等生。虽然这样说显得有些生疏和牵强。

  一直健谈着也没有注意着报站的广播,最后是被过于强大的人流逼迫得下了车,稍有些愠色的金俊勉抬头看了看站牌,立刻气消了一大半,勾过同样有些生气的张艺兴的肩朝扶手梯走去:“还真庆幸被挤下车了,要不然我们还得再坐回来,更痛苦。”

  这回倒是弄得张艺兴有些懵,环顾了四周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哦……原来已经到站啦。”他抿唇一笑,脸颊旁的酒窝若隐若现,“我都忘记看站了呢,光顾着聊天。”

  “我也是啊。”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张艺兴轻轻用肩撞了撞金俊勉的肩,示意两人心照。

  然后就是在反斗乐园疯玩了一个下午,还又一起吃了晚饭。

  最后金俊勉执意买单,谁知张艺兴也是个请客的主,两个人差点就为了请客的事吵起来,又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同时噎住,再一起为了这种荒唐的小事开怀大笑起来。

  夏夜的风是清爽的,蝉的鸣叫在树叶摩挲间也显得格外寂静。M城是热闹的不夜城,不远处的中心区还依旧灯火通明,然而外围一圈的高级住宅区则一直处于安宁,街灯也合上了眸子,只有拐角的昏黄灯泡为夜路的人儿指路,道路也因为人烟的稀少放松地宽阔了胸膛。

  金俊勉咬着奶茶吸管,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刷起微信。

  张艺兴侧头靠过去,看着对方手机屏幕不断滚动的色彩斑斓的朋友圈,咽下嘴里的巧克力布丁,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你加了我微信吗?”

  因为身高的缘故,金俊勉在发现偏头只能看见对方硬朗的下颚线条后,抬了抬眸对上那人的视线,一脸无奈道:“你都没问过我好吗,兴爷。”

  兴爷是张艺兴班上男生对他的称呼,金俊勉也就干脆跟着这么叫了。而至于金俊勉嘛——现在是金秘书了——不过大部分时间大家还是乖乖地叫“绵哥”。你问为什么不是勉?因为对电子产品实在不感冒的班主任在无数次地把自己的名字由“金俊勉”打成“金俊绵”后,终于也愉快地将自己的名字写错了,还是在颁发给自己的优秀团员的奖状上。

  对此,金俊勉表示微笑一脸。

  在分享了这个故事给张艺兴后,对方在接下来五分钟里都是一边看着金俊勉一副无语的表情一边笑得很欢乐,活像一只打了肾上腺素的脱兔。金俊勉很给面子地忍了三分钟,最后两分钟用来殴打张艺兴。

  回忆完毕。此时记忆的主角嘿嘿一笑:“哎嘿,忘了嘛。”

  “我看你就没什么记得过。”金俊勉将手机屏幕凑过去,同时表示自己已经大概知道张艺兴的记性到了一个怎样的阶段,那应该叫做……人类暂时无法达到的超速遗忘阶段。

  张艺兴快速地打下一串字符,按下发送:“搞定!我没有写验证啊,你看着头像就知道是我了。”收起手机,张艺兴轻捶了一拳在金俊勉腰上,又被对方接住了拳头再轻轻推开,“记性不好又不是我的错,你就别吐槽了,我都快被各种认识的人笑死了。”语毕,还摆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

  金俊勉故意作出一副沉痛的表情:“是啊真是太可怜了……关爱智弱儿童从身边做起。”

  张艺兴一听这话,立刻跳起来追着金俊勉要打。金俊勉一见形势不对,立刻拔腿就跑,还很不怕死地边跑边喊着“有本事你来打我啊”,然后就听到张艺兴的回话“有本事你站着给我打啊”,还有诸如此类的奇奇怪怪的对话。

  最后的剪影是,两个人影子的距离渐渐被拉近,重叠在一起,又肩并着肩,只挨着一些些,模糊了造物主刻意给出的两个人之间的分界线。

  少年青春的气息随着笑声挥散在空气里,对日渐苍翠的绿叶挨家挨户地敲门,好似带去了更大的生机。

  柔和的路灯光线静静地倾泻而下,落在两人柔顺黑发的头顶,上边的光圈不断地放大又缩小,地砖上的影子由短变长、由深变淡,少年的情怀也在胸扩中一点点地被放大,听见那为对方肯定的声音,在胸膛里铿锵有力。

 

 

Chap.6

 

  自从那个莫名其妙偶遇了的日子后,一整个暑假,金俊勉的日子几乎都被这个叫做“张艺兴”的人给占据了。

  会展中心有一个死飞车展,酷爱骑车的两个人便约好了一起去看,都说要带上自己的朋友热闹一番。

  却不想那些昔日好友都以“要陪女朋友啊”“好无聊啊不想去诶”“绵哥我跪求原谅那天我要补课TAT”等诸多理由打发了自己,其中一个还说了句“诶哟,你就和兴爷一起去好啦”,在回复了一个“再见”的表情之余金俊勉好奇地问了句“你们认识吗”,得到的回复是“哎哟,绵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

  有点奇怪。自己的这些狐朋狗友,除非是特别的人,否则是很少认识人的。金俊勉不禁思索了一下,自己和张艺兴的关系真的有这么好了吗?

  来不及得出答案了,先去相见吧。

 

  金俊勉急匆匆地跑进场馆,摸了一把头上晶亮的汗水,用红色格子衫的袖子擦了擦,又再往上折了一圈,一边走向售票口一边打电话给张艺兴。

  七月的盛夏可不是开玩笑的,即使进了凉快的空调房,一时半会儿金俊勉也无法平息呼吸间的燥热。

  用微喘的气息讲完了电话,金俊勉买好了票,一转身就看见张艺兴迈着步子走来,手里还拿着两罐冰饮,蓝色格子衫的衬摆随着那人的动作小幅度地晃动着。

  张艺兴见到金俊勉脸颊微红淌着汗水的狼狈模样,先是一愣,垂下目光将可乐递过去后掏出纸巾就往人儿的脸上擦去:“怎么这么热啊你。”

  金俊勉被纸巾覆住了大半张脸,呜咽挣扎了几下也躲不开也说不上话,干脆站定等待纸巾的袭击结束,顺便用冰凉的可乐罐身凉凉脸,再故意凑过对方的身边想将脸上的水抹在对方衣领上,却又被躲开。

  感觉到他的手掌有些发烫,手便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那只正打算撤离的手:“自己的手心也烫得要命还好意思说我。”以这样的情侣牵手的姿势走了两步,谈不上哪里有些别扭,就放开了那只手心微微冒汗的纤长的手,转而搭上了对方的肩膀,又在检票口处放下。

 

  于是便并肩行走。肩与肩之间并没有紧密地挨在一起,却也没有分得有如东非大裂谷的那条鸿沟。是若即若离的模样。

  暗示着什么的穿梭在肩与肩缝隙间微烫的空气。

 

  张艺兴带了单反,此时正边踱着步边举起镜头拍下一个喜欢的黑灰五刀车轮;金俊勉双手揣兜跟着左边耳机里传来的音乐轻声哼着,如果有熟悉的歌,张艺兴也会跟着哼两句;另一边的耳机垂在空中随着人走路的幅度轻轻晃动着,为了不错失身边的人的话语,金俊勉将音乐的声音又调低了两格。

  一路缓缓地直行到大舞台,金俊勉有点近视,看不太清舞台上的人。待瞥到一旁放着的牌子,整个人都被惊得差点在原地LOCKING & JAZZ起来——站在台上的赫然是今年世界花式骑车青年双人组冠军、来自法国的SUHO和LAY!

  金俊勉一个激动,抓过张艺兴的手腕便向舞台下面的观众席飞快地飘移过去。

   张艺兴还带着有些心痛的心情盯着那边一个玻璃柜中粉色车架的五位数价格发呆,突然被一个力拉去,脑子里面飞速闪过牛顿第三定律和“我现在是在哪”,踉跄了一下后思绪才似乎被震了回来,下意识地寻找着力点回握了对方的手腕:“俊勉,你小心点。”

  也许是对方的语调太过轻柔,金俊勉像是回神般转头看去,对方因疼痛微蹙着眉却勾着唇角,温柔地散发着从弧线端点倾泻而出的光芒。

  不知从哪里缓缓敲击而来的鼓声,从远处逐渐放大至耳边,紧张和慌乱也被扩张得让自己无处可逃。

  金俊勉慌忙放开了自己的手,又再次握住,只是这次的力道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丝心疼和愧疚的神情,用对待小孩子的方式轻轻拍了拍对方略显红肿的手腕:“疼不疼啊?不好意思啊艺兴。”

  “没事~”对方爽快地回答道,酒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金俊勉又愣了一下,别过脸轻轻拉了拉对方的手又放开,自己先往前走了半步:“那快点吧,我怕没位置了。”头微微低下去,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也就忽视了称呼愈发趋于暧昧的走向。

 

  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两个人坐到了前排边缘的位置。虽然不是正中间的好位置,但面前仍有贴心放置的大屏幕,不用辛苦地仰着头也能看见精彩的表演。

  因为场地有限,台上的两人也仅仅是表演了一个街头小舞台剧。手上拿着贝壳,另一只手操控着车头,一边做着各种动作一边随着音乐用贝壳敲击着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的金俊勉小粉丝“哇”了一声在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带头鼓起了掌,一旁的张艺兴也是微张着嘴虽然有些呆愣但拍动的双手也证明了他并没有愣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表演完之后照例是小小的talking,听不懂法文的观众只得在台上的人已经笑翻的时候默默地等着翻译。有时张艺兴来不及听翻译了,就凑到金俊勉耳边询问,金俊勉便很贴心地转述了一遍翻译的话,两个人再一起随着交谈笑起来。

 

  散场的时候,两个人正起身跟着人流准备离开,台上的主持人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地就着麦大喊了一句:“所以两位这是已经结婚了吗!?”

  全场哗然。

  金俊勉看向大屏幕,放大的镜头聚焦在了两个人紧握的手上。无名指上象征着幸福与归宿的钻戒闪闪发亮。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很干净。金俊勉向来对戒指不太感兴趣,可是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无名指上的神经有一些颤抖,好像在暗示着什么,又好像有什么一路传达到心脏呼之欲出。

  旁边,张艺兴的指尖修长好看。

 

  台上的SUHO听完翻译,有些不好意思地挡了一下脸,再点点头,LAY站在爱人身边搭上对方的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接过话筒说道:“是的,希望你们能祝福我们。”说罢,LAY凑过去吻了吻SUHO泛起绯红的脸颊,又用示意性的眼神凝视了对方两秒后,SUHO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勾起LAY的下巴,与对方来了个地地道道的法式热吻。

  激动的主持人大声喊着:“让我们一起来祝福他们!”

  有些嫌弃主持人完全表演性质的呼喊,金俊勉却还是鼓起了掌,纵然有场外的几个男人对此啧啧称奇,脸上带着复杂甚至嫌弃的神情。

 

  这种爱情注定无法被多数人接受与祝福,舆论似洪水排山倒海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的有色眼镜聚焦在身上令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与外界的隔阂却愈发不能显露,强撑着笑颜面对一切压力,为了身边同样在隐忍的心爱不能让他担惊受怕,同时带着确定并且庆幸的心拥抱着对方,在心里默念着地老天荒的誓言。

  金俊勉朋友多,鱼龙混杂,他也看过其中的不幸,与不幸之后的幸福。

  所以,才带着感慨,带着祝福,甚至有一些……羡慕。

  羡慕?

 

  鼓掌的手停了下来,金俊勉看着大屏幕上深吻的画面,轻颤的睫毛,勾过对方脖颈的双手,以及似乎从收音效果特别好的麦克风播出来的皮肤摩擦的声音和任谁都能听出实质的啧啧水声。

  于是,金俊勉很不争气地羞红了脸。

  一旁的张艺兴也拍了两下手,看到对方的动作停了下来,就侧目看了看对方,又顺着对方的视线往大屏幕看去,过了一会,才搭上对方的肩:“走吧,去堂本家吃饭了。晚了就没位置了。”

  金俊勉却生硬地躲开了那只覆上背的手,为了避免尴尬,他还扯出了一个毫无乐趣可言的话题:“你还记得上次我们秘书部副部长把我拉去食堂那一次吗?”

  张艺兴想起那天女生不由分说地将金俊勉从外卖队伍拉去了饭堂留下自己一个人拎着两份炸鸡回到宿舍,脸又黑了两分:“不记得了。”

  金俊勉看着对方冷着脸不想再接下话题,便只得讪讪地闭了嘴,手习惯性地想要戴上耳机,又默默地放下,任由它轻轻地垂荡。

  眼神不断地在对方的脸上划着,内心同时在不断地纠结着:我要怎么说我整个人现在都不太好啊!?而且重点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不过张艺兴的侧颜确实挺好看的,怪不得学校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

  糟心透了。金俊勉成功跑偏了思路,对最初的问题再想不出个所以然。

 

 

Chap.7

 

  那一天的不愉快仿佛就跟没有发生过一样。本来金俊勉还在提心吊胆并且后悔着自己太过奇怪的举动,第二天却被张艺兴一个电话叫出去喝下午茶,顺便探讨一下今日的热火与雷霆之战,当然,不能落下为了开学考试复习这个重点。

  金俊勉整理着唯物辩证法与形而上学的区别笔记,觉得自己要在矛盾的世界观中两眼一翻昏睡过去。苦恼地揉着太阳穴,目光飘向桌对面张艺兴正在奋笔疾书的试卷,突然有些疑惑有惊喜地开口道:“电阻?不是初中学的吗?我会诶我会诶~”

  张艺兴空开一个座位示意金俊勉坐到他身边,将卷子推到两人中间,拿起笔整个身子凑过去打趣道:“是吗?那你写写看啊,爷帮你看一下你的初中水平如何哈哈。”

  金俊勉不满外加不屑地“嗤”了一声:“我怕你被我的M大博士双学位水平吓倒。”

  “哇M大保送生文科状元金秘书!小生有眼不识泰山给您赔礼了~”张艺兴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俊勉自豪地扬扬下巴:“勉强看得起你,和我同校吧~”说着就开始奋斗了起来。张艺兴也不想无事可做,便扯过金俊勉的英语报纸做起了阅读。

  但这种胡闹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金俊勉就扔开笔表示自己江郎才尽了:“哎哟我的天理科生都是神仙……是怎么做到和物理相亲相爱的告诉我好吗……”

  拿过自己的阅读报纸,金俊勉还是决定用心爱的英语维护自己有些不太好的大脑,突然看到了比较违和的什么,因而有些无语地抖了抖报纸:“爷,您是不是有点顺手呀。”

  “小妞乖~”张艺兴正低着头把对方的计算过程补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先嘴贫了一下,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抬头便看到了一脸凶神恶煞的金俊勉以及对方手指点着的位置:填姓名的一栏赫然写着“张艺兴”三个大字。

  张艺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哈,我忘了这不是自己的报纸嘛。”见对方翻了个白眼颇有一副“懒得理你”的架势,张艺兴不怀好意地凑过去,用指尖挑了挑对方的下巴:“有什么关系嘛,你的就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本来只是小小的一句玩笑,这六个字却宛如重击般狠狠地砸在了金俊勉的心上。他有些慌张地收回手坐下,又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反常,连忙扯出一个笑容,却又说不出什么调侃的话只得木讷地干笑:“什么啊哈哈……”

  耳根通红,脸上的温度也不可抑制地上升,心跳声如擂鼓般震得人心惶惶。脑海中不断地走马灯般播放起全部自己与张艺兴的回忆,在一片混乱中,他却准确而清晰地抓住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

  昨天那个自己,带着有些迷惘又有些期待的神情认真地掷出了审问:“你到底,是怎么了?”

  答案即将破茧而出,却还在被极力隐瞒。

  兵荒马乱。

  张艺兴看着金俊勉举着笔却只字未动地对着放反了的英语报纸愣神,勾了勾嘴角,在笑意减退将逝的同时蹙起了好看的眉。

 

  [ 我到家啦,不舒服的话就早点休息哦。 ]

  回复了张艺兴一句“嗯好没事”后,立刻锁上了屏幕,有些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将近七点的窗外依旧明亮。

  很清醒,却又很疲惫。

  闭上眼睛,出现的画面是短信的目标者一脸担心的面容,是因为自己不舒服的藉口。那人看着自己有些勉强的笑颜,担忧地顺了两下自己的发丝,把自己安全送到家楼下之后才挥手告别,走前还不明意味地轻轻拥抱了一下自己。

  突然就安心了下来。温暖又奇异的情绪像一锅沸腾的番茄浓汤表面不断涌出的细碎泡沫,咕噜咕噜地散发着暖香的氤氲;用勺子舀一勺品尝,滚烫夹杂热烈,甜腻夹杂酸涩,清淡夹杂浓郁。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金俊勉对着嗞嗞散发着冷气的空调发呆。

  从最初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开始,那种温文儒雅的气息,你算是与这人尽皆知的钦慕对象相识;无数次的偶遇与巧合,相似的性格与风格,那人健谈的天性与爽朗的笑声,同为一极却相互吸引,你不断与他熟识交好;时间断到昨日,台上的年轻男子幸福拥吻之际,你蓦然觉得左肩咫尺的距离变得如此灼烫,大脑一片空白——

  断片的那一瞬间,你所想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非要找出一种感情。金俊勉不免有些疯狂地这样想。如果非要找出一种感情,那么……

  已然选择逃避,又不知是因为不忍或是抱着期待地继续去触碰。

  复杂得无以复加,又简单得一针见血。

  那么大概,就是喜欢了吧。

  得出答案的刹那间,锅内五彩缤纷的番茄、香菜与蛋花全部都犹如广告特效般喷涌而出,仿佛参破天机般恍然大悟,所有的一切再也无从说起。

  金俊勉突然有了一种叫庆幸的情绪。

  原来对你的感情,是喜欢呢。

  纵然背离了神所创造的亚当夏娃守则,却没有背离向着你的心。

  已经足矣。

 

 

Chap.8(上)

 

  拿着按尺寸洗好的照片,金俊勉小心翼翼地抽出其中两人都认为最好看的一张照片:张艺兴稍稍靠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勾过金俊勉的脖颈并比出V字,金俊勉眨着清亮的眸子对着镜头竖起了大拇指。

  中心是两人分外好看的笑颜。

  将照片放入卡套中,待它被车卡和饭卡夹得严密后,才心满意足地将剩下的照片连着复印的文件一起带回学校。

  金俊勉记得挑完照片的时候,张艺兴还打趣道:“哎,你挑照片干什么?不会是看我太帅要拿我设成手机桌面吧?”

  “不你想多了真的,我只是打算把你剩下不好看的在你生日那天全部放出来而已。”金俊勉一脸真挚地回答,免不了又是对方的一阵打闹。

  ——哪里敢设成手机桌面。

  ——只不过放在了一个不怎么显眼却同样离得很近的地方。对你很好吧我?不算过分吧我?

  金俊勉有些无奈地在等红灯的路口笑了起来。

  怎么会做这么小女生的事情啊。

  这不都是为了你吗,张艺兴。

 

  影印店离学校很近,所以金俊勉很快就到了学生会办公室。新学期开学,本来应该是不打算继续待在学生会帮忙的高三备考生,却因为张艺兴一句“没你我就没有秘书了”毅然选择留下。当然,这是即将开学前的事情了。

  秘书部部长意外出国留学,副部长——那个酷爱篮球和男神的马尾辫小女生——极力推荐金俊勉担任部长一职。因为平日比较有空,经常往学生会办公室跑,大家也对这么个帅气的优等生比较有好感,于是以张艺兴为首的一众上级干部欣然应允。

  那是上学期最后一次会议的事情了。当时就记得张艺兴开着玩笑说:“秘书部部长可是学生会长的专属秘书哦。”引得所有人忍俊不禁。

  自己的回答好像是:“张总裁!我宣你很久了!接受我的告白吧!”

  那还是自己对张艺兴还没有那么一份感情——或许是自己没有察觉——总之还没有那么在意的时候。

  现在想起来。金俊勉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脸。M城不愧是南方呢,九月份了天气还这么热。

 

  回过神来开了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副部长坐在电脑前对着键盘一阵乱打的场景,不过从对方阴恻恻的笑容来看,金俊勉并没有觉得她在干正事:“……你在干嘛?”

  “啊哈没事!”副部长心虚地提高了音量,同时点下保存键后关闭了写到一半的同人小说,内心有些绝望地呼喊着:能不吓人么!能不让我卡文么!

  狐疑地盯了对方一会儿,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便也不再纠结,将手上影印好的资料潇洒地甩了过去。而事实证明,耍帅是没有好下场的。

  副部长赶忙扑了过去,想要赶在纸张飞出太空前截住,却不料还是有什么东西从白纸的缝隙间飞了出来——

  副部长双眼放光!

  金俊勉目瞪口呆!

  背面一翻,落地,精致小巧的照片里的主人公,赫然是挨得紧密笑得开怀的金俊勉和张艺兴。

  金俊勉吓得差点说出家乡话。他正想冲过去拯救那张照片,却不料先被女生眼疾手快地拾去:“哎哟~部长快点交代你和会长是什么关系!”

  “别瞎说,能有什么……”明明完全可以找借口搪塞过去,此时金俊勉的话却显得特别没有可信度。他干笑着想要拿回照片,对方却将照片藏在了身后,左躲右闪地轻盈躲过金俊勉的袭击。

  但这里毕竟是比较拥挤混乱的办公室。而显然,正在兴头上的副部长和有些焦虑的金俊勉都忘记了这一点——

  “唔啊!”

  惊呼的同时,女生被一个横出来的班牌绊倒,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金俊勉看着女生身后一堆杂物,心里暗叫着不好就要伸手去拉,着力点却放在了女生的指尖上,于是也猝不及防地随着惯性向前倒去。

  膝盖撞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有些疼。金俊勉皱了皱眉,看向了倒在自己身下的女生,背后是一团红色幕布,再往后便是体育部部长的专用哑铃。

  还好。金俊勉舒了一口气,正对上女生的眼睛想要开口询问,却听到门“吱呀”被打开的一声,下意识地偏头望过去——

  张艺兴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声音毫无波澜地在两秒钟的寂静后响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完了。这是金俊勉脑子里的第一想法。

 

  在金俊勉有些混乱而急促的解释中,张艺兴的表情稍稍有些好转。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我去帮你找校医拿红花油吧,我上次在那里放了一瓶。”又突然转头,盯着自己和副部长的方向一会儿,又说:“下次小心点。俊勉你等我一会儿。”方才走了出去。

  金俊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一下瘫倒在沙发上,又因为膝盖的疼痛不得不支起身子将重心靠前。

  副部长在旁边皱皱眉看了一会儿:“对不起啊部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金俊勉摆摆手:“没事没事,摔一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哦,那我不介意你帮我去小卖部买一串鱼豆腐的。”

  副部撇撇嘴:“部长你就爱坑人。”起身拿过钱包向外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回来,坐在了金俊勉对面的椅子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拿出了刚才放进口袋里的照片:“不过部长呀~你应该解释一下吧~”

  “解释什么。”经历了刚才的一番折腾,金俊勉的心理素质明显提高了不少。他一脸平静地伸出手将照片抽回放进装照片的信封里,别过脸避开了女生带着审问性质的目光,内心默默补了一句:有什么我也不告诉你好吗。

  女生无所谓地晃了晃脑袋:“那好吧~”起身蹦蹦跳跳地朝着门外走去,看似对这里毫无留念,空气中仍旧响起了清脆的女生:“部长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哦,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放心吧!”

  能有什么啊真是。金俊勉本来打算扯嘴角嘲笑一下对方,却按着了膝盖上的淤青,撇撇嘴,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放空。

 

  那时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轻松接受了这一份沉重的感情呢。

  今天的事情让金俊勉敏感地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他并不能偏激地将自己与张艺兴框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他们总要面对很多关于现实的东西,而这一切,并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承受得起的。

  金俊勉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害怕的情绪。没有上升到恐惧,却也并没有让人感到多么安心。

  害怕着什么呢?好像有很多说也说不尽,比如朋友的疏远与歧视、父母的反对与受伤、社会的眼神与舆论,这一切的压力,金俊勉觉得自己并不能够承受;却又好像只言片语就可以概括,非要缩短到只剩一个名词结构的话,那就是——

  张艺兴。

  如果张艺兴也和自己抱有同样的感情,自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和他在一起,哪怕得不到谁的祝福。

  一起读同一所大学,一起去喜欢的城市打工,有一套房子,有经济能力后还会有车,那之前可以穿着西服骑死飞——好吧这场景确实有些诡异。金俊勉淡淡一笑。挤地铁也行,人多的时候,他的手会在下面轻轻握住对方,然后张艺兴会漾起好看的酒窝,不着痕迹地回握自己的手。

  那是他向往的幸福。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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