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ce Begun No Regression.

【灿白】擅谎


——最好的作家,最擅长说谎。

 

 


#00

 

  [ 你的模样,我已经记不大得了。 ]

 

  他在匆忙间扫过数行清秀字体,信纸湛蓝得仿佛要融进脚下澄澈透明的爱琴海底。他沿着摊开的痕迹折回原样,与殷红色的硬纸板一同塞回雕镂精湛的喜鹊信封中。

  刺目之金,浓烈之红。

  人们都说,这是最喜庆般配的颜色。

 

  戴上宽厚的潜游泳镜,套上笨重的蛙式脚蹼,他不再留恋那过分熟悉的笔迹,仰躺在洁白的船缘,听锁链轻轻晃动着撞击在一块儿,带出一连串流畅得如同神女的纤手拨弄竖琴的铃音。

  日光在眼皮间斑驳发烫,时光在喧嚣中杳杳破碎。

 

  [ 你会回来的,对吧。 ]

 

  喜帖的嘴脸正毫不留情地讥讽着自作多情了多年的朴灿烈。

  他闷闷地一个翻身沉入水下,烟灰绿的发丝柔软地荡漾在碧蓝色的水波粼粼间,呼吸掩在寂寂无声的浅海里,分明藏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 微博-特别关注:@Real__PCY:我不得不回来,为你,我回来了。 >

 

 

#01

 

  边伯贤打开沉重的榆木前门时,白衬衫的扣子还散开着两颗,发丝不安分地乱翘着,像极了他高中时代叼着草莓果酱吐司飞奔出门的凌乱又肆意的年少轻狂。

  “边欢脱吗?”快递员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有些刻意掩盖的飘渺,帽檐压低,生疏的距离对不上正脸。

  “……什么?”边伯贤微微歪了歪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不是因为不知晓,而恰恰是因为太明晰。

  快递员不厌其烦地伸出手指点了点收件人的名字。边伯贤接过快递仔细地看了看,寄件人一栏赫然写着“朴喜庆”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的字体一如往昔。

  一瞬间,万千思绪如同数盏柔光烂漫地投散在多年未变的窄窄玄关间。

  居然还记得呢,你。

 

  “……你好,货到付款,一共六十一块四毛。”

  ——我能拒绝收货吗。边伯贤才刚刚酝酿起的少年情怀立刻烟消云散了。他撇撇嘴,不依不饶地从牙缝里挤出“嘁——”一声气音,低低咒骂道:“还是那么可恶……”

  “呵呵。”头顶适时传来似有若无的笑意。边伯贤一瞬间便明白过来,立即恢复了气势汹汹的活力本性,踮起脚抬手就摘掉了对方伪装的黑红色帽子:“呀!朴喜庆!这么多年不回来现在就跑来闹我是吧!”

  朴灿烈一边躲着边伯贤的帽子攻击一边狼狈地整理着自己的发型,眉眼满满当当藏不住的笑意:“你也还是那么地,蠢。”

  轻笑着锤了一拳在朴灿烈的锁骨上,边伯贤侧身邀着朴灿烈进门:“进来坐坐吧,待会和我的车一起去会场?”

  朴灿烈却摆摆手委婉地拒绝道:“不了,我行李还寄放在你家一楼大堂呢,我还得先回一趟酒店把这身衣服换了。”他扯了扯身上伪装用的快递员工作服,一脸无奈道,“要是这样去了你的婚礼的话,你估计会因为有这样的人在场羞愧得结不了婚的吧。”

  边伯贤一怔,旋即笑得嘴角四四方方,是分外开怀的笑颜:

  “对呀,会结不了婚的。”

 

  才刚刚送走朴灿烈,边母的怒斥就一路从主卧急速飞驰到了边伯贤站立的玄关处:“呀!边伯贤你看看你什么样子!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去宴厅了!你还在这里愣着找死啊!”

  “妈。”边伯贤转身,有些力虚地勾勾嘴角,将手中的快递递了过去。

  边母接过包裹,看清了上边的字后,抬眼有些复杂的神色。

  边伯贤抓抓头发,故作轻松地一笑:“妈,我害怕。”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西装裤,就连小臂的神经都不自觉地颤抖。

  沉默了好一阵,边母才伸出手,揽过儿子的头给了边伯贤一个大大的拥抱,温柔道:“没事的,伯贤,你一定要去相信。妈会支持你的。”

  “嗯。谢谢妈。”边伯贤将头埋在边母的臂弯间,鼻翼间一声沉闷的轻叹,沉淀在明亮柔软的光尘之间,柔声呢喃着令谁汇进回忆的深海里。

 

 

#02

 

  < 要以怎样的开头才能将你我迅速又温柔地送回时空的洪荒源头? >

 

  可以说是被称之为“幼稚”的小学,喧嚷的校门口拉着巨大的“欢迎新生返校入学”的红色横幅,补习班的传单印着趾高气昂的博士帽学子不厌其烦地递入一个又一个家长的手中,而温柔的妈妈正在为因为舍不得而嘤嘤哭泣的女儿用丝绢轻轻拭去眼泪。

  “边伯贤你要是敢哭一声今晚回去就没有星球杯吃。”边母用刚刚做完法式美甲的食指警告着泫然欲泣的边伯贤。

  小脸皱成一团的边伯贤用力地点点头,硬生生地将眼泪又往回逼了一些。但脑海里却不断播放着星球杯晃动的身影,边伯贤一想到这,眼泪便彻底决堤了。

  “呜哇——!”

  边母刚交了资料,一下听到自家儿子的哭声,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孩子,便伸手抱起边伯贤,一边抱着儿子轻晃着一边用手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乖,我们伯贤不哭哦,伯贤要在学校好好听老师讲课,放学了妈妈就会来接你啦,所以伯贤要坚强哦,妈妈会支持伯贤做个不轻易掉眼泪的男子汉的。”

  边伯贤可怜兮兮地窝在边母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分外惹人怜惜:“呜呜……星、星球杯……呜呜呜呜呜……”

  边母拍背的动作停了下来:“……”

  边伯贤,我养你何用。

 

  朴灿烈踏进教室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个坐在窗边呜呜咽咽的小男孩。

  不知怎的就有了想亲近对方、和对方交朋友的冲动。

  于是朴灿烈揣着兜走了过去,在坐到男孩子身边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星球杯,鼓起勇气说道:“那个,不要哭啦,我把我最喜欢的星球杯分给你吃。”

  男孩眨着眼睛试探地看了朴灿烈好几秒后,才伸手接过,抽抽鼻子小声道:“我才是最喜欢的……”

  虽然男孩嘟囔的声音不大,朴灿烈还是听明白了边伯贤在说什么。年幼无知的孩童总需争个高下,朴灿烈不甘示弱地舀了一大勺巧克力,张大嘴吃掉一丁点可怜巴巴的巧克力后大声道:“你不是!我才是最喜欢的!”

  “我……我就是最喜欢的!”边伯贤更加大声地用童音吼回去,声音还带着哭后抽泣的余音。

  “我最喜欢!”

  “我才是!”

  “哼!”

  “哼!”

  当然,年幼无知的孩童的对话也是无聊至极的。

 

  几秒钟之后,班主任很及时地出现在了班门口,惯例是标配的雪纺连衣裙瘦瘦小小柔柔弱弱的漂亮女老师。

  等点完名排完座位一大堆程序走过后,朴灿烈和边伯贤也分坐在了两位可爱的小姑娘旁边,隔着两大组,总算没有再提起“谁最爱星球杯”这样的问题了。

  班主任暗自庆幸着又搞定了一桩麻烦事,在记事本上划掉一行后,视线移到下一行,才抽出另一张打印纸,拍拍手将一盘散沙的疯闹精魂吸引回来:“来~一(2)班的同学们,现在我们就来选班干部吧,大家都想不想做老师的小帮手呢?”

  “想!”只有小学一年级能做到的部队般训练有素虽然此起彼伏的响亮应答。

  “好的,那么首先,我们的男班长!有哪位小朋友想当呀?想要当的举手!”班主任笑眯眯地举起手晃了晃。

  “我!”

  “我!”

  朴灿烈和边伯贤隔着四个单马尾双马尾麻花辫妹妹头的小女生,恶狠狠地瞪着彼此,旋即先后站起身,提高分贝朝老师吼道:

  “老师选我!我叫边伯贤!”

  “老师我要做班长!我是朴灿烈!”

  班主任头疼地看着两个针锋相对的孩子,忽然脑袋顶上亮起了黄灿灿的小灯泡,她眯着眼比量了一下两个孩子的身高,抿着唇柔声道:“嗯,我们灿烈要更高一些哟,大朋友领导小朋友,所以我们都要努力长高高哟~伯贤就当副班长,可以吗?”

  边伯贤心里纵然有千百个不可以,嘴上却也因为阅历尚浅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观念,最终唯有闷闷地坐回了座位上,没几秒又被隔壁桌女孩子的安娜公主笔盒吸引了视线,暂时是忘却了不愉快的经历。

  家门已报,来日方长。

 

  在回家的车上,边伯贤坐在后座上系着安全带,晃动着小腿甩着钢铁侠书包的带子,嘟着嘴一直一脸若有所思的小大人模样。

  边母在红灯间隙朝倒后镜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试探儿子道:“伯贤呀,今天在学校有什么事情吗?”

  “麻麻呀……”边伯贤皱着小脸一脸苦大仇深地哀叹道,“男子汉到底要长多高呢?”

  你一个小孩子不要这么唉声叹气的好吗你才来人间潇洒了几年啊!?边母作为新一代潮流妈妈对孩子吐槽不断,却还是一边拉下手刹一边回答:“这个啊,伯贤要是能长到185的话,就能成为男子汉了哟。”185可是大众男神的身高啊,要是没结婚的话,My ChanYeol Oppa~边母内心有一个双眼饱含泪水追逐男神的少女剪影。

  “真的吗!”边伯贤的双眼一下就亮起了光芒,“那,要怎么样才可以长到185呀?”

  嘿,能谈条件了。边母狡黠地一笑,声音倒还是柔波万转:“只要我们伯贤少吃点星球杯的话,就能长到185了哦~”

  “……真的吗?”比起先前的兴奋,现在的边伯贤又开始有些犹豫了。星球杯,我们的距离真的像星球那么远吗。

  “真的。”才有鬼。边母在内心默默地补充了这句话。不能教会儿子撒谎啊。

  边伯贤衡量再三,觉得比起现在不能吃星球杯,以后他要是185了,他就可以做班长,可以领导大家,可以用星球杯砸死那个该死的朴灿烈了!

  他用力地点点头,在内心骄傲地笃定了“戒掉星球杯疯长一八五”的口号。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觉得自己没长高一定是因为没有忍住食欲而偷吃了几个星球杯所导致,直到他了解到朴灿烈小时候吃星球杯吃到蛀牙却还长到185后。

 

  < 我们生活在漫天的或善意或恶意的谎言里长大。我们这样长大。>

 

 

#03

 

  < 而我只愿留你一句箴言,字字珠玑。 >

 

  虽说初遇的经历有些不堪回首,两个人却还是迅速地打成了一片。惩恶扬善般欺负过骗了班上小女生钱财的坏男孩,调皮捣蛋着掳了树上的蝉和芒果戏弄胆小的同学,硬着头皮地翻过传说中闹鬼的旧教学楼,最后还因为边伯贤无止境的结巴嘟囔而最终导致和当时狼狈为奸躲在一块的朴灿烈一齐被校主任抓上升旗仪式批斗。

  年少总无知。小学六年不过匆匆,所幸两人仍旧因为地域相近和不相上下的好成绩分到了同一个初中的同一个班。那时身高相仿的两人悄悄又在排队时站在了一块,老花眼的班主任丝毫未觉,于是两人又隔着一条窄窄的走道打趣着满脸油光的英语老师。

  放学的铃声悠扬得如同天鹅昂扬的脖颈与光滑的羽翼。彼时还是连死飞和山地自行车都没那么流行的年代,烈焰般火红色或深海般冰蓝色车杆已是万分拉风。

  朴灿烈推着烈红色的自行车,抬头望天时有大片炽烈的霞燃烧在他热情似火的青春里:“伯贤啊。”

  “嗯?”冰蓝色车身在光的散射效应下变得昏暗不明,边伯贤盯着水泥地上反射出一块深灰色的光斑砸在车杆上,有些愣神。

  “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什么?”边伯贤的思绪尚未回到声音里。

  “我说,你以后想做什么。”朴灿烈不厌其烦地抬高了些音量,怕是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又继续补充道,“工作啊,想去的地方啊,之类的。”

  “唔……想做什么还不知道,但是能轻松点就好了。”那样的工作通常也意味着能赚很多钱,“想去的地方倒是有一个。”

  朴灿烈斜睨着看向边伯贤的侧脸。

  “想去爱琴海,据说那儿有世界上最好听的人鱼唱晚。”边伯贤一口气说完,毕竟他觉得这实在太过梦幻且不现实,尔后忽然偏过头冲朴灿烈一咧嘴,“你呢?”

  “啊?我,我啊……”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转头,移开的视线有些慌乱和不自在,“……想当个作家,呢。”

  “WOW,可以嘛大作家。”边伯贤腾出一只手点了个赞,“以后出名了要记得给我绝版签TO喔。”

  “当然啦。”朴灿烈侧过脸,复又抬头仰看枝叶纵横的行道树,“想写很多,连自己都没经历过的事情。”

  “哈啊?”边伯贤果不其然夸张地笑了起来,“这不是骗人么。”

  “或许吧。”朴灿烈眯着眼,浅浅地吐一口气,“但有的东西,怎么也骗不了人。”

  “是什么呢?”

  “嗯……是什么呢……”朴灿烈喃喃地重复着边伯贤的问话,像是自问,又似乎完全没落心思在这之上。

  并不是没有答案,只是对于那时的青涩年华来说,稍显羞涩而难以启齿。

  ——是爱呢。

 

  “伯贤!”六月底已经逐渐迎来了盛夏的酷热,早上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体育活动被迫取消,边伯贤瘫在座位上吹着空调补眠,便听到朴灿烈的低音炮一路从教室门口传到自己所在的班级角落。

  边伯贤将脸对着声源,却是眼睛都懒得睁开,拖欠着鼻音懒洋洋道:“干嘛……”

  朴灿烈丝毫不理会地摇晃着边伯贤的手臂,格外兴奋道:“呀,大好青春睡什么觉!哎先不说这个,你看下这个!”

  “什么啊……”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边伯贤在泪眼朦胧间,只看见了一排简洁密布的小六黑体,再揉揉眼,特意用绿色树枝设计的标题是“第三届文学创作大赛”。

  边伯贤用手捂着嘴轻拍着打哈欠,对着朴灿烈比了个赞:“行啊……你加油啊Dr.朴……”说着他翻了个身又打算沉沉睡去,却被朴灿烈用手掌捞住了额头,硬是残忍地分开了额头与手臂的虐恋情深。

  “哎都和你说别睡啦我讲正事呢!”朴灿烈今天的笑容实在有些夸张,又不知怎的垂了眼有些结巴,“就……我,我觉得吧我们这么多年好兄弟了,这事落下你不太好,而且那啥,你不也写得不错么平时考试作文……你看看呗,要不,要不我们一起报名了?先说好不许怂啊,这比赛还挺正规的,反正试下嘛啊……”

  “不写。”边伯贤拨开朴灿烈的手就趴在手臂上,毫无顾忌地用大张的嘴对着朴灿烈。

  坑我呢这不是!边伯贤腹诽。他作文虽说没有多么见不得人,那也不代表能搬得上场面的——总之从小到大,无论是优秀作文评比还是创意诗歌集锦,最闪亮登场的永远是朴灿烈,最与此无关的边伯贤不敢说第一,但少也有前十。再说白了,他懒得写。

  这厢朴灿烈便有些急了:“话不能这么说嘛,你看那谁谁,作文一塌糊涂,还不是分分钟小说二十万字?还有那谁谁,小学就差没在考场上撕掉作文纸了,现在小说都发行一百万册了,所以这根本八杆子打不着一块儿嘛,所以伯贤你肯定行的,走走我们约这个啊……”

  边伯贤在睁不开的眼皮里翻了个白眼。刚才是谁说我作文不错来写小说的?你倒戈也太快了点吧。还有诶,是谁嚷嚷着不怂缩在这硬扯着我啊。

  无奈地睁开眼,看着还努力憋着理由拖着自己上刀山下火海的朴灿烈,边伯贤胡乱盖了一下朴灿烈的刘海:“成了,边哥我心情好,准奏。”

  “真的啊!伯贤你真的太好了!不愧是我好兄弟!”朴灿烈又笑开了,欢呼雀跃四处蹦跶。

  边伯贤在模糊间看着那跳跃的身影,白衬衫在空调风的吹拂下鼓胀,半挽起的衣袖露出愈发精壮的手臂,又扎进前排一堆兄弟里嬉笑打闹。

  当然和你一起,和你这么多年。

 

  <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

 

 

#04

 

  这世界上有很多话介于“不说憋屈”和“说了矫情”之间。

  同样也有很多事情介于“求之不得”与“弄巧成拙”之间。

  有人就笑着说啦,看吧,这就是命运。

 

  “哈,这就是命运吧。”朴灿烈最后在电话那头轻嘲一句,通话结束。

  边伯贤听着手机机械地“嘟嘟”两声,苦恼的眼眸落在墙角堆砌的礼物盒,鲜艳的包装背后是一张背面鲜红正面烫金的奖状,铺在最喜庆热烈的色调里,写着“第三届文学创作大赛预赛 特等奖”。

  ——我想你说得对,这就是命运。

  最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就赐予。

 

  一人撬了一罐冰镇可乐各抱一个枕头面对而坐,边伯贤看着虽然笑着却情绪低落的朴灿烈,为了不让气氛持续近乎压抑的沉默开口道:“所以……你写了什么?”

  “嗯……题目是<全世界我最喜欢你>。”朴灿烈摸了摸鼻子,没有看边伯贤,灌下一大口可乐沉默一阵后继续说道,“我之前不是想说,想写一些连自己都没经历过的事情么。”

  边伯贤点点头,有些感慨:“没想到平时你这么蠢也会写这么青春萌动的东西。”

  “我这叫有创作的精神!”朴灿烈踹了边伯贤一脚,又问,“那你呢?你入围了吗?写了什么?”

  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边伯贤故作镇静地撕开一包蜂蜜薯片:“我进了怎么可能还这么平静地坐在这里不让你知道……我写的啊,<罐装可乐与蜂蜜薯片>。”——边伯贤当然不可能肤浅到这种地步,只是在朴灿烈到来的十几分钟前他特意去官网查看了一下,发现获奖名单是将笔名与文章名一起放出来的,实在太招摇。

  朴灿烈看看手中的瓶壁凝结着水珠的罐装饮料,又看看边伯贤吧唧嚼着的蜂蜜薯片,“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该不会是因为没进预赛,所以以掠食来泄愤吧。”

  边伯贤翻了个白眼,心想才不会告诉你这文名还是看到它们才临时编出来的,你脑洞这么大我也是很庆幸:“省省吧你。”

  笑了一阵,朴灿烈转眼看向边伯贤卧室墙上贴满的奖状,忽然一跨腿跳下床,眼睛微眯扫视着每一张奖状:“你说,如果我们进了复赛,大概奖状也会是这个样子的吧。”

  “……嗯。”边伯贤内心暗叫不好,放下了手中的可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墙角前方挡住朴灿烈的视线。

  朴灿烈认真地阅过一张又一张令人骄傲的奖状,偶尔手指头还不明意味地动几下,一路数到了尽头的时候,忽然又被新的事物吸引:“呀,边伯贤,艳福不浅嘛,这么多小女生送礼物。”说罢就要侧过身更近距离地观察。

  “没有,那些是空盒子,我妈的鞋盒没啥好看的……”边伯贤一面闪躲着一面堵着朴灿烈的路,谁料朴灿烈似乎有意逗他一般,逐渐逼近了边伯贤,玩着令人无可奈何的幼稚的闪避游戏。

  “哎哎,我又没干嘛,你不要这么大反应……哇!”朴灿烈看着边伯贤的动作就觉得那儿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虽然没有太大兴趣,但是看着边伯贤的反应也挺好玩。谁料边伯贤脚下踉跄了一下,虽然边伯贤没摔,但是步步紧逼的朴灿烈可就没这么好运,一下便绊到了对方的脚,为了稳住中心唯有双手抵着墙,将边伯贤整个人圈在了角落。

  边伯贤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朴灿烈,屏住了呼吸僵硬了几秒,才有些惊慌地向后踢到了礼盒。

  朴灿烈也收回手向后退了几步,有些尴尬地将可乐一饮而尽:“啊,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连可乐都洒了啊哈哈……你没事吧?”

  “没、没事……”边伯贤不自在地勾了勾嘴角,低下头暗暗狠狠地闭了闭眼。

  他觉得最可恶的一瞬间是,在朴灿烈若即若离的圈怀间,他居然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那颗滚烫的东西,加速鼓动的声音。

  青涩的,未知的,灼热的,喧嚣的鼓动。

 

  不是<罐装可乐与蜂蜜薯片>,而是<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然而,<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在我擅长的善意谎言里,你这般静静地轻描淡写。

 

 

#05

 

  初三毕业前夕构想过的无数个画面,千奇百怪蓬荜生辉的毕业照,欢呼着将试卷和练习册扔进一楼中央的鲤鱼池,还有长途客车将一路欢声笑语载向毕业旅行的海边。

  趁着成绩发出之前畅快的旅行,穷途末路的撕心裂肺。

  难得边伯贤唱了首适合自己嗓音的温柔轻快的毕业曲,一时大家都万分感慨,有甚者还不自觉地红了眼眶。下一秒就被朴灿烈接踵而至的《普通disco》结束了感性。

  喂喂司机大叔你冷静点不要脚踩油门飞跃护栏啊。

 

  到了海边分好了房间,一群人也就彻底撒欢着四处奔波了。

  朴灿烈自然是和边伯贤一起走。两个人沿着海边去了尽头的一家冷饮店买了两碗冰沙,又并肩一同返回。

  冰沙在烈日曝晒下有了逐渐融化的趋势,粘稠的糖水沿着溢满的塑料杯壁溢出,甜腻的触感混着才从脖颈抹下的汗水在指缝间干燥,令人难免有些难受。

  转头正想冲边伯贤抱怨,却看到对方在自己身后几步的沙滩边脱了一只人字拖,赤着脚在海水里挑弄着什么。

  朴灿烈舀了一大勺冰沙走过去,就着一堆水晶果和珍珠含糊不清道:“在干嘛呢?”

  “喏。”边伯贤将一只透明小巧的寄居蟹挑起来,又目送着受到袭击的寄居蟹仓皇失措地顺着潮起躲进海水间,“真想去爱琴海呢……比它更可爱的寄居蟹,比这更澄澈的浅海。”

  朴灿烈不说话了。

  出神良久,他才走过去,用裸露的臂膀撞一下对方,挑眉一笑:“要去就去啦,飞去定居约洋妞,nice。”

  “不约,我爱东方美。”边伯贤用赤着的脚丫踹了朴灿烈的小腿,“起开,大夏天的就拜托你别凑这么近好吗,我要热死了。”

  “诶,边哥别这么冷淡嘛。”朴灿烈刻意怪腔怪调地凑过去黏乎着对方,果不其然又引得对方炸毛了。

  边伯贤愤怒地穿上人字拖,一边追着小跑逃亡的朴灿烈一边将手里的冰沙朝对方泼了出去:“我去!接招吧朴灿烈!”

  然而他却很可惜地并没有控制好力度,于是躲开了袭击的朴灿烈就亲眼见证了一堆晶亮的椰果带着星星点点的冰沙还有一把塑料勺子一起飞了出去,砸到了不远处一只正好从洞穴里爬出来的寄居蟹。

  那只寄居蟹奋力扑救了一阵,还是蟹脚一软,晕了过去。

  灿白:“……”

 

  傍晚六时许,一群人因为笑了太久消耗了过多体力,找了民宿的房东借了两个烤架,两张大桌子,提前开始了黑暗料理制作节目。

  第一把烤串交给了自信满满的边伯贤操刀,装着油的塑料瓶一翻倒,手上一挤,香油倾泻着扑倒进炭的炽热里,火焰烧得震天高。

  朴灿烈从一把不同程度灾区现场勉强挑出了一只看上去还能吃的羊肉串,在边伯贤威胁和期许的眼神以及其他人悼念缅怀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咬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朴灿烈走到不远处,在沙子里挖了个坑,安静地把烤串塞进了坑里,埋好。

  “你大爷的边伯贤!那是生的!”

  最后还是房东看不过眼给他们烧了食物。他们之前只是在烧,没有食物。

 

  吃饱了,就该喝足。一群人磨磨蹭蹭又各干各地好久,十一点出头才聚集到了天台。

  随便玩点游戏打打酒祭,到最后干脆就连游戏也不玩了,128元一瓶劣质红干也喝了,啤酒由罐上升到支还不带喘气的一口闷。朴灿烈乐坏了,干到十二点在烟花声中抱着马桶吐了快一分钟,出了房间又是一条好汉:“来!继续喝!”

  那一声长长的酒嗝还没打完,背心差点被人扯成晚礼服诱惑。朴灿烈朦胧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这么圆滚滚的脑袋,准是边伯贤没跑。

  “钥匙……”边伯贤脸颊红扑扑的对着朴灿烈,眼神迷离,声音里还沉淀着一些撒娇成分,朴灿烈觉得自己真是醉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脚步七零八落着,边伯贤看上去已经喝得神智不清了,一直瞎嚷嚷着“哦吼船长开慢点啊哈哈哈哈——”,身后的朴船长手抖了半天才对准钥匙孔,开门,拎起趴在另一扇门上傻笑的边伯贤,丢到床上,调高空调温度。

  也不知道这家伙要蒸多少度的桑拿。朴灿烈对边伯贤的怕冷没辙,俯下身细心地将遥控器放在对方触手可及的枕边,手腕就被一把抓住。

  重心不稳,朴灿烈将手撑在边伯贤脸旁。

  迷离的下垂眼绽出喜悦的色彩,喝闷酒醉了的边伯贤似乎更显温良,声线被度数不高的酒精黏在一块,不做作的无意识流露出撒娇像一只萌动的宠物犬:“灿烈啊……”

  “嗯?”距离有些暧昧,朴灿烈咽了下口水。

  “今天也要吻我吗?”

  朴灿烈瞪大眼睛,边伯贤却不管不顾地揽住朴灿烈的头,毫无技巧的唇齿相依。

  直到边伯贤的手逐渐脱力垂下,朴灿烈才有些僵硬地抽离,看着边伯贤沉静的睡颜,一下直起身后退几步,食指有些恍惚地摩挲着唇。

  他这是……做梦?

  朴灿烈猛然想起今日在海滨,他说不出口的原因是,边伯贤正巧冲他转过来的面容,逆着光的下垂眼眯得弯成一道弧线,笑肌鼓得圆圆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一排洁白的贝齿如同爱琴海滩的珍珠,闪耀得令人无比向往。

  而某种命运作人的鼓动,终于也驭着车轮驶进了他的心脏。

  正如他现在轻启朱唇,却是哑口无言。

 

  < ——是爱呢。 >

 

 

#06

 

  故事没到最后,却无奈究其根本呢喃一句你是如何轻易离开了我。

 

  在网页上浏览过,有人问,高中是人生最后的青春了吗?

  最佳答案是这样说的:也许,可能,大概,几乎,差不多,应该,好象是吧。

  这样模糊迷惘的界限,就是懵懂的青春了吧。

  我们莽撞又热烈的青春。

 

  文科班向来阴盛阳衰,于是散发着浓烈男性荷尔蒙气息的俊美男生自然受到了诸多喜爱,浸泡在各类满目柔情中。

  其中不乏初中也存在过的,习惯于上升感情的舆论。

  高二下学期日趋紧张,开学就立刻进行高中最后一场篮球赛。高一的时候他们班在差距一分的情况下无奈拿了年级第二,今年定当是以年级第一为目标。

  如果是一年前朴灿烈或许只有不了解对手的紧张,可事到如今却还没有底气的,也只能是因为……

  偷偷瞄了一眼斜前方几排冷着脸的边伯贤——手上的笔刷刷地移动着,青筋倒是隐隐若现,看向老师的眼眸也是满藏杀气。朴灿烈抓抓头,视线移回课本上,却再也算不出任何一条参数方程。

  两年前的毕业旅行里,在清晨的海边对着日出信誓旦旦喊出的话语还依旧历历在目:

  “我们要永远都在一起走下去——!”

  ——那么,究竟是谁说了谎呢?

 

  “边伯贤这小子怎么搞的?都快比赛了还不来练习,虽然状态还可以,也不要十五分钟都没到就背书包走人吧?”队长看着一个人走在操场跑道上回宿舍的边伯贤,郁闷地投了个罚球。

  朴灿烈站在场边,打着哈哈笑道:“哎算啦,月考快到了,他这几天在宿舍也开小灯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体育课上也有练啊,就让他休息一下吧。”

  话一出,大家也就没什么想法地继续打常规赛了。朴灿烈蹲下身,发丝上的汗水又正好落进眼睛里,视野一下变得模糊。

  队长的声音再次烦躁地响了起来:“朴灿烈看人!别分心!”

 

  因为一直没怎么打配合,加上对手的出言不逊以及实力的压迫,坐替补位置被换上场的边伯贤怎么也无法和朴灿烈配合好,几次传球都选择传给了更远处的三分投手;而朴灿烈也明显不再状态,带球撞人的三次罚球居然零命中率,甚至在某次接边伯贤难得传给他的接地球时,在中途便被对手截走,亲眼看着对手一个突破三步上篮。

  “哔——”哨声颇显凄厉地划破上空,脚伤下场的队员一瘸一拐地掉头就走,队长将原本要投出的三分球愤怒地砸到地上。

  边伯贤沉默地捡起书包,轻轻说一句:“抱歉,我先回去了。”说罢,也不等待谁的回复,微垂着头大跨步离开了球场。

  “你……”队长低头皱着眉看了眼边伯贤,又在窥探到对方发白的嘴唇和通红的鼻尖时抿唇,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感冒了回去不要洗冷水澡,好好休息。”

  朴灿烈仰头喝了大半瓶水,眸子里流转过万千情绪,抓起书包匆匆一句:“我也先回去洗澡,你们先去吃饭吧。我顺便照顾他一下。”

  队长站在原地目送着一前一后的身影。有队员凑过来递了瓶水给队长,顺着视线看了一眼后,奇怪道:“诶他俩不是一个宿舍的吗?回去一起洗啊?”

  接过水随意倒了几口,队长将剩下的水尽数倒进一旁的绿化里:

  “谁知道。”

  谁又会明白呢。

 

  回到宿舍的时候,16度空调加三档风扇震天作响,朴灿烈看着自己床上扔着的一堆对方的脏衣服,无奈地替他收拾好扔进洗衣桶里,脱掉自己汗湿的背心随意擦了擦头发,拿了肥皂拉开阳台门洗衣服。

  浴室里冲水的声音戛然而止。朴灿烈率先开口:“是我。”

  里面没有平日欢快的问好声或是刻意义正严辞的洗澡报时声,仅有一片死寂。

  朴灿烈将微张的唇狠狠抿紧,拇指的骨节被磨得通红。

  浴室门很快便打开,边伯贤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校服短裤,用毛巾轻擦着头发,瞟了一眼镜子里的朴灿烈,立刻如同眼眸被刺痛般垂下眼移开视线,避开着对方就要进去。

  刚抓住门把手的手腕被一把攥住,破铜烂铁的浴室门被狠狠摔上,边伯贤尚未回神,背脊便撞在了铁门上,一阵生疼。

  再抬眼,朴灿烈整个人压在他眼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仿佛从一个幽暗潮湿的地洞中被捞出:“边伯贤,你闹够了没?”

  “我怎么了?”许是感冒的缘故,边伯贤觉得鼻翼特别疼,鼻骨有什么沿着大脑皮层重重地压在上面,压得他几乎不能呼吸,“朴灿烈,现在是我错了吗?”

  “这不是错不错的问题!”朴灿烈有些焦躁,“我都和你说了我要去希腊是我爸妈公司调迁,我会回来的,而且我不是刻意要瞒着你,我只是……”

  还未说完的话就被讥讽的语气打断:“行了,你去哪和我有关系吗。你好好的就行了,嗯?”

  “你讲话可以不要这么带刺儿吗?”朴灿烈渐渐握紧了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边伯贤,我们还是兄弟吗!?”他一拳砸在铁门上,劣质的铁门剧烈地晃动着。

  朴灿烈话音刚落,边伯贤便一下将朴灿烈推倒在地,扑上去便是一拳砸在朴灿烈脸上:“朴灿烈!你有本事说出这个词!是谁先不把谁当兄弟了!?”他揪起朴灿烈的头发,又是一拳砸在另一边脸上,又把朴灿烈的脸扳回来,俯下身压低声音道,“是谁遮遮掩掩地一被女生开玩笑就立刻躲开我?是谁假装着兄弟贪心?是谁迟迟不说出口就为了能够全身而退?”他陡然一下提高了音量,“你说啊!朴灿烈!是谁在自欺欺人谁糟蹋了谁!”

  “嘀”的一声,宿舍门被打开,推门而入的宿友只看到阳台上两个身影,一个跨坐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脸庞凑得如同即将亲吻彼此的情侣般暧昧,看不清躺在地上的男生的眼眸,只看见他唇瓣轻轻动了几下,然后他伸出手拽过另一个人的头发,用力地撞上了另一边的墙壁。

  巨大的轰鸣间,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满怀柔情与决然的呢喃:

  “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什么都不说。”

  [ 从始至终我只骗过我自己一个人,内容是“我不喜欢你”。 ]

 

  晚自习也没能去上,被宿管抓到一楼值班室训话到茶凉。没有流血事件,只是两个人脸上都各有一片淤青。

  男宿管也分外多舌:“哎你们看看,长得多帅的小伙子,这破相了多少女孩子难过啊。”

  “宿管,男女交往失度扣十分走读两周还带处分通报批评啊。”边伯贤好心提醒,换来宿管瞪大眼睛更大声的反驳,“嘿!你们打架斗殴也是扣十分走读两周还带处分通报批评!还不带医药费!多不划算啊。”

  朴灿烈挠挠头,态度诚恳:“宿管我们知错了,今天就是意见不合所以一下子,冲动,啊你懂的,现在都没事了啊我和伯贤关系很好的啦。”

  “就是关系好才不明白你们怎么会下手这么狠,啧啧啧。”宿管的眼睛又瞟过两人的伤势,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九点了,回去还能上一节晚修,该罚的也罚了,道理你们也懂,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啊。”

  “知道啦,宿管再见!”两个人不带一丝犹豫地离开了值班室,废话,待多一秒都是煎熬。

 

  反正也是没有心情再上晚修了,趁着下课时间一人在小卖部买了一只甜筒,在漆黑无光的操场上无聊地散步起来。

  “喂。”沉默了许久,边伯贤率先打开沉默,“我说,你不是要去希腊么。”

  “嗯。”

  “那……”边伯贤低下头,刻意咧开嘴,“爱琴海,要记得帮我看啊。”

  “呵呵,好啊。”朴灿烈咬下一大口雪糕,“如果你有机会来了,我给你当导游。”

  边伯贤抬起头看朴灿烈,眯起眼睛:“嗯。说好了啊。”他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星光与月光努力想要看清朴灿烈的脸,“那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朴灿烈也停下脚步,转过身跌进边伯贤的眸子里,有星星揉碎了光芒落入他黑曜石般的瞳孔:“我啊。想你给我写一本小说。”

  边伯贤愣了愣,还是扯扯嘴角笑了起来:“我会的。”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仅仅只是凝望着彼此。

  而仅仅只是凝望着彼此,空气里却开始震动起不一样的香气。

  想要亲吻你的心情在翻滚涌动。

  雪糕融化了一小滴滴在边伯贤的手背上,边伯贤平放下微微踮起的脚尖,举起雪糕凑到朴灿烈面前,笑得开怀:“呐,我们交换雪糕吃吧。”

  朴灿烈一愣,也还是笑眯眯地咬了对方递来的雪糕,同时将自己手里的甜筒递了过去:“你就嘴馋吧,刚才还特意要买不同口味的。”

  “什么嘛,我是考虑到跟你分享口味好吗。”边伯贤面不改色地笑着,两个人咬着彼此的甜筒还没笑两秒,忽然有一束手电筒光柱射了过来。

  “那边那两个同学,你们在干嘛?”

  “啊啊老师好,我们、我们刚从校医室回来,就回去教室了……”一边朝值班老师鞠着躬,两个人将甜筒藏在身后,晃了晃手里的药,快步溜开了手电筒的光芒。

  逃跑着对视的时候,边伯贤又咬了一口甜筒,糖分在舌尖软绵绵地化开,他笑得灿烂。

 

  < 只是我突然明白,有很多事藏在心里,而你永远明晰。 >

 

 

#07

 

  大学四年,边伯贤的世界里没有朴灿烈,朴灿烈的世界里没有边伯贤。

  就连联系也舍得切断,不知是为了哪日未曾承诺的诺言。

  分不清楚是否还记得的回忆。

  朴灿烈合上书信,湛蓝色的信封在他手中轻轻晃动,拉上行李箱杆,关上带着海水咸泽气息的门。

  < 微博-悄悄关注:@Fearless_BaekHyun:我在等你。 >

 

 

#08

 

  穿戴整齐的边伯贤坐在床沿,翻开朴灿烈带给他的书。书名是:《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朴灿烈起初开始在微博上发文章,大部分是他身边的故事,偶尔一些寓意深刻或是搞笑不已的小段子,长微博一条接一条,转发量也与日剧增。加上他偶尔的几次爆照,玉树临风的希腊爱琴海畔潜水员,国际海洋生物保护协会会员,很快就变成了网络红人。

  边伯贤开了小号关注他,点赞了他每一条微博,知道他出了书却也没有买,任性地等待着什么。

  他自己写的故事,他还没有告诉他。

  翻开封面就是大大的签名,龙飞凤舞的签名下是一行歪七扭八的小字:

  [ 你是我的挚♥友 ]

  在“挚”字和“友”字间涂了一颗又大又丑的爱心,不知道掩盖了怎样的笔画,也不知道究竟是掩盖还是彰显。

  边伯贤快速地一页页翻过去,都是他曾经看过的文章,不管是多早以前的。

  盗用版权的朴灿烈写过一篇《罐装可乐与蜂蜜薯片》,倒数第二篇是《全世界我最喜欢你》,青涩的笔触可见一斑,朴灿烈没有修改过任何一个字。

  而翻到最后一篇的时候,边伯贤蓦然红了眼眶。

  题目是,《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朴灿烈不太好。先是在电梯被泼了一身的可乐,无奈地找了酒店洗衣房租了一套西装后,出门前还撞上了旋转门,撞的时候才头晕目眩地想起自己忘记拿请柬,急匆匆地又跑上跑下,的士半天不见身影,还因为先前耗时太久撞上了下班高峰期。

  总之,婚礼已经开场了,朴灿烈还在出租车上唉声叹气。

  可能是连老天爷都不想让他去参加这一场婚礼吧。

  朴灿烈看着请柬,想起自己送给边伯贤的书,最后一篇的最后一行上,他曾提到过这类似的颜色:

  <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的奖状只有五十六张,而你有六十张。 >

  那是他在第一次投稿失败后去边伯贤家闲聊时,认真地对着边伯贤家的墙数过的数字。

  ——在我不会计算的参数方程里,这枚数字像你还在我身边那样充满痕迹。

 

  边伯贤有些紧张地站在巨大的十字架前,木椅上坐满了宾客。

  他手捧红天鹅绒缝制的戒指盒,教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温柔推开。

  夕阳的光线不请自来地冲破枷锁而入,朴灿烈额上沁了些许湿汗,他站在一片柔光中微微喘息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边伯贤忽然就笑了起来。

  蠢,是六十一张。

 

  朴灿烈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台阶上,形影单只的边伯贤。

  他身着一袭白色礼服,莫名地和自己身上的这套如此般配。修长的指尖附在戒指盒上,另一只手则握着话筒。

  巨大的十字架后,无数的光芒穿破琉璃窗户投散在烛台上,投散在边伯贤的头顶,坠落进他的眼眸,犹如一片星光柔情万种地亲吻着他。

  他听见边伯贤温柔的声音有如人鱼唱晚缓缓流淌进他的耳廓:

  “朴灿烈,我为你写的小说,这是第一章。”

 

  “和我结婚吧。”





【END.】

150516 21:12

后记:我全部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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